第70章

寒玉洞外，夜色如墨。

洛灵盘膝坐在石床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简。沈听雪已经回内室调息去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今夜子时前，必须将《敛息诀》第一层运转三个周天。”

洛灵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眉心。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是一门极为精妙的功法，讲究“气藏于渊，神隐于虚”，通过逆转经脉中灵力的流动方向，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哪怕是大乘期修士当面，也难以察觉她的真实修为。

“听起来不难嘛。”洛灵撇撇嘴，按照功法口诀，开始尝试引导体内的灵力。

起初还算顺利。她体内的灵力像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倒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可就在灵力运转到心口位置时，异变突生——

一股炽热的气息突然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洛灵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她感到心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滚烫、躁动，仿佛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寒玉洞消失了，石床消失了，连她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模糊不清。她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她不由自主地向那点光靠近。

光越来越亮，逐渐化作一片朦胧的景象——

那是一座宫殿。

不，准确地说，是一座废墟中的宫殿。残垣断壁，断柱倾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宫殿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她，一身白衣染血，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她的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洛灵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像是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洛灵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不……”洛灵想要喊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击中，整个人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

洛灵猛地睁开眼睛，从石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心口处的滚烫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痛，像是刚刚失去了一个至亲之人。

“刚才……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个女人……是谁？”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竟然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粉色光芒——和白天练剑时剑光中的颜色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千年灵体的能力？”洛灵想起沈听雪曾说过的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不敢再贸然运转《敛息诀》，而是起身走到洞口，想要透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心头的几分烦闷。洛灵抬头望向星空，忽然发现太华峰顶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有人？”她皱了皱眉。

那个方向，正是沈听雪闭关的寒玉洞上方。

洛灵心中一紧，顾不得多想，悄悄施展身法，朝着太华峰顶掠去。她运转起刚刚学会的《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只无声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太华峰顶，练剑坪上。

一道黑影正蹲在沈听雪白天练剑的位置，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宝，正对着地面细细探测。

“果然……”黑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沈听雪今日那一剑，虽然剑意惊人，但灵力波动极弱。她真的跌落了。”

黑影站起身，将罗盘收起，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突然从侧面袭来！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剑光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谁？！”黑影厉喝一声，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洛灵从暗处走出，手中握着自己的佩剑，脸色冰冷：“你是谁？为何深夜潜入太华宗？”

黑影看清来者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原来是沈听雪的小徒弟。怎么，你师父没教过你，深夜乱跑会送命吗？”

他说着，身上化神期的威压轰然释放，朝着洛灵压去。

洛灵脸色一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化神期与筑基期的差距，如同天堑。

但她没有退。

她想起沈听雪白天说的话——“你要练得比所有人都厉害。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太华宗。”

洛灵咬紧牙关，强行运转《敛息诀》，将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压制下去，同时剑尖一挑，使出了《太华九剑》第三式——“雨落”。

剑光如樱花般飘落，看似柔弱，却暗藏杀机。

黑影没想到一个筑基期小丫头竟敢反抗，更没想到她的剑招如此诡异，一时不慎，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找死！”黑影大怒，挥剑斩来。

洛灵自知不敌，转身便逃。她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影一剑斩空，愣在原地。

“人呢？”他四处张望，却再也感应不到洛灵的气息，“奇怪……刚才明明还在这里……”

他不知道的是，洛灵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了他身后。

洛灵握紧剑柄，心中飞速盘算。她打不过这个人，但必须把消息传给师父。可她现在的气息已经完全隐藏，连师父都可能察觉不到她。

“只能赌一把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撤去《敛息诀》，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剑上，朝着黑影的后心狠狠刺去！

黑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急忙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洛灵的剑，刺中了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黑影的剑也扫中了她的胸口。

洛灵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她顾不得疼痛，立刻爬起来，朝着寒玉洞的方向大喊：“师父！有敌人！”

黑影捂着肩膀，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举起剑，正要再次出手，却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本座的徒弟，也是你能动的？”

沈听雪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夜空中响起。

黑影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沈听雪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太华剑，剑尖指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玄冰。

“天剑宗的走狗，”沈听雪淡淡道，“滚。”

黑影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得出来，沈听雪确实修为大跌，但刚才那一剑的阴影还萦绕在心头。更何况，洛灵这个筑基期小丫头都如此难缠，若是拼个两败俱伤……

“沈听雪，”黑影咬着牙，“今日之事，还没完。我们走！”

他说完，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听雪没有追。

她收了剑，转身看向洛灵，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受伤了？”

洛灵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师父，我没事。那个人……他是天剑宗的探子，他知道你修为跌落了。”

沈听雪沉默了片刻，走到洛灵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眉头微皱：“你刚才运转了《敛息诀》？”

洛灵点头：“我……我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洛灵犹豫了一下，将刚才看到的宫殿、白衣女子、还有那种莫名的悲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听雪。

沈听雪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灵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

“洛灵，”沈听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看到的，可能是你的前世。”

洛灵瞪大了眼睛：“前世？”

“千年灵体，并非单纯的灵力天赋。”沈听雪缓缓说道，“它承载着一段记忆，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你刚才运转《敛息诀》，灵力逆行，意外触动了封印，所以看到了那些碎片。”

“那……那个白衣女子，是我前世？”洛灵喃喃道。

沈听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洛灵，从今日起，除了练剑和《敛息诀》，你还要跟着我学一门新的功法。”

“什么功法？”

“《封灵诀》。”沈听雪道，“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灵体秘密。包括……你看到的那些记忆。”

洛灵用力点头：“我明白，师父。”

沈听雪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记住，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洛灵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低下头，小声说：“师父，我一定会变强的。强到……可以保护你，保护太华宗。”

沈听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夜风吹过，太华峰顶的松涛声如泣如诉。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山雨欲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