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穿过市实验重点中学的林荫道,卷着浅浅的梧桐叶清香,温柔又安静。
四年光阴流转,物换星移。
曾经那个只能远远仰望、无力自保、被流言困住的小姑娘,如今一身利落正装,背着简单的公文包,站在这所陌生又惦念已久的校园里,身姿挺拔、眉眼从容。
今日是全体实习教师正式到岗的日子。
教务处办完入职手续,主任拿着实习分配名单,温和交代:“夏星眠,你的实习岗位在高中语文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带教老师是我们学校资历最优、教学最顶尖的沈清砚老师,你跟着她好好学习,踏实积累。”
时隔四年,再听见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名字。
夏星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心口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温热与酸涩。
四年了。
她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这个名字,无数次在深夜对着信纸默念这个名字,无数次靠着对这个人的执念熬过迷茫枯燥的岁岁年年。
从十七岁的深秋别离,到二十一岁的初秋归来。
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隐忍奔赴、默默成长、全力以赴,只为今日这一场堂堂正正的重逢。
“好的,谢谢主任。”夏星眠稳住心绪,轻声应答,语气温和笃定,不见半分年少时的怯懦慌张。
她独自转身,踏着干净的阳光,一步步走上三楼楼梯。
走廊安静悠长,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面,光影斑驳。两侧都是教师办公室,偶尔传来轻声的备课交谈声、翻书声,温和安稳,是她憧憬了四年的模样。
走到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口,门牌清晰标注:高中语文教研组办公室。
门半掩着,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
夏星眠站在门口,轻轻稳住呼吸。
时隔四年,她终于要再次见到沈清砚了。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依旧是清润动听的语调,沉淀了数年岁月,褪去了当年些许温柔松弛,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清冷,却依旧是她刻在心底、从未淡忘的声音。
夏星眠指尖微紧,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里摆放着整齐的办公桌,书架上摆满书籍教案,窗明几净,秋风穿窗而入,拂动桌角的教案纸页。
办公室里有几位老师在低头忙碌,而靠窗最安静的那张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简约得体的职业衬衫,黑发温柔束起,侧脸清冷干净,眉目端正沉静,坐姿规整自持,正垂眸低头批改作业,红笔在纸面起落,动作利落严谨,一丝不苟。
是沈清砚。
四年未见,她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褪去了当年初为人师的温柔青涩,彻底沉淀为成熟稳重、恪守分寸的资深教师。眉眼依旧清泠好看,只是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墨守成规,淡然自持,再也不见当年独独给她的那份柔软暖意。
这四年,她依旧活得规矩、克制、清醒,永远严谨,永远坦荡,永远把自己护在最稳妥的分寸里。
四年风雨,磨平温柔,却从未改她一身清白坦荡。
夏星眠站在门口,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心底翻涌万千,所有的思念、遗憾、委屈、奔赴,在这一刻尽数落地、尘埃落定。
周围老师注意到新来的实习老师,纷纷抬眸看来。
“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吧?快进来坐。”
“就是分到沈老师手下的夏星眠同学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边伏案的身影笔尖骤然一顿。
极轻的一个停顿,几乎无人察觉。
沈清砚缓缓抬眸,清冷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门口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光重叠,岁月回溯。
眼前亭亭玉立、从容温柔、眉眼坚定的少女,与四年前那个怯生生、红着眼眶、安静依赖她的小姑娘,缓缓重合。
长高了,成熟了,褪去了所有稚嫩怯懦,身姿挺拔,眉眼澄澈,温柔又有力量。
沈清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底常年不变的清冷平静,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掠过细碎的震惊、恍然,还有深藏已久的微光。
她没想到。
时隔四年,分到她手下的实习教师,竟然是夏星眠。
是那个她当年悉心教导、温柔偏爱、最后却因一场流言风雨,被迫彻底别离的小姑娘。
是她当年在信里,期许岁岁平安、步步生辉的小姑娘。
四年未见,她真的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长成了从容、坦荡、温柔、坚定的模样,堂堂正正,站在了她的面前。
办公室的闲谈声、翻书声、窗外的风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人静静对视,隔着四年的山海别离,隔着年少的流言风雨,隔着师生的身份更迭,隔着一整个青春的执念与奔赴。
过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被迫的疏离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周围老师还在笑着搭话:“沈老师,这是你的新实习生,夏星眠,接下来一年就辛苦你带一带了。”
沈清砚收回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从容,唇角勾起一抹得体温和的弧度,缓缓站起身。
她身姿端正,气质清冷温柔,一步步朝着夏星眠走近。
一步一步,消弭了四年的距离。
曾经咫尺天涯,如今并肩可期。
两人站在明亮的阳光里,站在安稳的岁月里,站在没有流言、没有非议、没有世俗束缚的全新天地里。
再也不是懵懂学生与克制师长。
再也不是被风雨拆散、被迫避嫌的两人。
只是两个心怀赤诚、坚守初心、教书育人的同行者。
夏星眠看着眼前惦念了整整四年的人,眼底泛起温柔的暖意,所有紧张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圆满的平静与温柔。
她微微颔首,唇瓣轻启,声音清浅、坚定,带着跨越一整个青春的虔诚与温柔。
时隔四年,跨越山海,历经风雨,历尽成长。
她终于可以坦荡从容,说出这句迟到已久的问候。
“你好,沈老师。”
一声沈老师,敬过往,敬年少,敬曾经所有温柔教诲、所有隐忍偏爱。
沈清砚看着眼底光亮、从容坦荡的少女,看着这个为了一场重逢,独自披星戴月、奋力长成的小姑娘,眼底彻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褪去所有克制疏离,褪去所有防备冷漠,是时隔四年、最真诚柔软的笑意。
她轻轻颔首,声音温柔清亮,郑重回应,打破了所有身份的桎梏,开启了属于她们全新的岁岁年年。
“你好!夏老师。”
风停叶落,岁月回甘。
年少流言终散场,风雨过后皆晴朗,往后,她们并肩教书育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