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悄无声息便碾过四季寒暑。
深秋的落桂、凛冬的落雪、早春的嫩芽、盛夏的热风,岁岁更迭,转瞬即逝。
那场轰动全校的流言风波,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已经整整过去一年半。
昔日高二的青涩少年少女,如今已然站上了高中生涯的末尾,奔赴最终的战场。
初夏的风燥热又滚烫,吹遍整座高三教学楼,窗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烈日,投下满地细碎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终年不息的笔尖摩擦声、翻书声,还有墙上时钟秒针不停转动的轻响。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五十天。
整个年级都被紧绷、沉闷、全力以赴的氛围包裹,每个人都埋首题海,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无人再提及多年前的闲话,无人再记得那场让两人天各一方的风波。
所有人都在往前狂奔,唯独夏星眠,带着心底从未消散的执念,一路坚持,一路奔赴。
一年半的时光,彻底褪去了她年少的懵懂与怯懦。
曾经眉眼温和#、爱笑腼腆的小姑娘,彻底长成了沉静内敛、沉稳坚定的模样。
她话少安静,却不再是怯懦的沉默,而是沉淀过后的从容与笃定。眼底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坚定与隐忍的温柔。
这一年多来,她从未有过一刻松懈。
课桌上永远堆满厚厚的习题册、错题本、知识点清单,晨光微亮便抵达教室,夜色深沉才踏回宿舍,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曾经需要沈清砚耐心提点的作文,如今成了她的优势强项;曾经薄弱的语文短板,早已被她打磨成最稳的拉分科目。
她牢牢记得信里的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得那句“愿你步步生辉”。
沈清砚没能陪她走完高中余下的路,可这个人,早已融进了她所有的努力里,成了她整个青春最坚定的信仰与方向。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班里依旧少有嬉闹,大家大多趴在桌上小憩,或是抓紧时间刷题复盘。
林晓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侧头看向身旁始终端坐刷题的夏星眠,眼底满是感慨。
这一年半,变化最大的就是夏星眠。
她看着她从爱笑温柔,变得沉默寡言,看着她拼了命地努力,看着她把所有情绪、所有遗憾、所有思念,全部藏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坚持。
“星眠,又在刷题啊?”林晓棠小声开口,“距离高考只剩五十天了,你想好报考什么专业了吗?之前问你你一直没说。”
这个问题,萦绕在夏星眠心底一千多个日夜,早已在无数个深夜的煎熬与坚持里,有了最清晰、最笃定的答案。
笔尖微微一顿,夏星眠抬眸,望向窗外繁茂的香樟,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柔软的光亮,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想读汉语言文学,以后当语文老师。”
林晓棠微微一愣,随即瞬间懂了。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意外的诧异。
她太懂夏星眠了。
这份执念,从沈清砚离开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你是想……成为和沈老师一样的人?”林晓棠轻声问。
夏星眠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那是这一年多来,她最真切的笑意。
“嗯。”
她想成为她。
想成为和沈清砚一样,温柔坦荡、清正自持、心怀善意、教书育人的老师。
从前的她,只是贪恋沈清砚的温柔,贪恋独一份的偏爱与关照。可经历过流言风雨、经历过别离遗憾、经历过漫长的沉淀成长,她的心意早已不再是年少懵懂的悸动。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褪去了青涩的悸动,沉淀成了最坚定的奔赴。
年少时的她们,隔着师生名分、隔着世俗眼光、隔着人言可畏,被流言硬生生拆散,被迫两两远离,咫尺天涯。
那时的她太弱小、太稚嫩,无力对抗世俗的恶意,无力护住她的温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迫调离,远赴他乡,独自承受所有不公与委屈。
可现在她长大了。
她快要走出青涩的高中,快要奔赴崭新的未来。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沈清砚守护、被她包容、被她偏爱的小姑娘。她想快点长大,快点独立,快点站上和她一样的高度。
她想考上好的师范大学,深耕专业,打磨能力,顺利毕业,站上三尺讲台。
她想褪去所有稚嫩,拥有足够的底气与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沈清砚身边。
不再是师生的身份,不再是隔着辈分与世俗的距离,只是两个并肩而立、志同道合、教书育人的同行者。
从前是她单向奔赴、仰望星辰。
以后,她要成为星辰,与她并肩同行。
“我明白了。”林晓棠看着她眼底笃定的光,轻声叹气,又由衷为她开心,“这样真好,以后你们都是老师,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同一所学校共事。”
这是夏星眠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愿。
也是她支撑着熬过无数个刷题深夜、熬过无数个思念泛滥时刻的全部动力。
五十天很短,转瞬即逝。
五十天也很长,足够让所有坚持落地,让所有奔赴可期。
这一年半,她无数次翻看那封泛黄的信,无数次在深夜默念那句“山水自有相逢”。
从前她以为,山水相逢是遥遥无期的奢望。
可现在她知道,相逢从不是等来的,是拼来的。
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坚定,她就一定能跨过山海,奔赴那场迟到的重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语文试卷上,落在娟秀工整的字迹上。
夏星眠垂眸,继续低头刷题,眼底澄澈坚定,再无半分迷茫。
沈清砚因为世俗流言,被迫收起所有温柔,墨守成规,严谨自持,再也不敢对任何人偏爱半分。
那她就带着她的温柔与期许,带着两人未完成的遗憾,勇敢长大。
她要继承她的温柔,延续她的初心,坚守师者的坦荡与赤诚。
她要考上理想的大学,学成归来,站上三尺讲台。
她要等到重逢那日,告诉沈清砚:我没有辜负你的期许,我长成了你希望的模样,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窗外热风徐徐,少年前程滚烫。
仅剩五十天的高中时光,没有遗憾的沉沦,没有无谓的伤感,只剩全力以赴的奔赴。
夏星眠握着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小字,字迹坚定,温柔滚烫——
待我学成立身,与君并肩讲台。
山水终有归期,我必奔赴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