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霍氏集团办公区,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温柔铺落满地,却照不进人心积攒二十年的寒凉。
霍雨浩几乎是失态般冲出总裁办公室。
他顾不上整理微乱的衣襟,不顾沿途员工诧异的目光,胸腔里翻涌的悔恨、疼惜、失而复得的狂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的空白、执念、夜夜空梦、心底缺口,在记忆彻底归位的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他一路快步,直奔秘书办公区。
透明玻璃隔断后,王秋儿正微微垂眸,指尖轻敲键盘,认真核对最后的工作报表。
时隔二十年,她褪去了大学时青涩的孤傲,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清冷,一身利落正装,眉眼淡然疏离,像一捧凉透的晚秋月光,安静又孤凉。
这些日子,她克制、隐忍、体面。
以下属的身份守在他身边,看着日日相对、近在咫尺的爱人,不能认、不敢念,将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压在心底,不动声色。
她以为,她还要这样克制很久很久。
直到一道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前。
王秋儿指尖一顿,抬眸望去。
撞入眼帘的,是霍雨浩通红的眼底,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与狼狈。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疏离、冷静自持的霍氏总裁。
此刻的他,眼底盛满了二十年的亏欠、刻骨的悔恨,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深情,直直锁着她,寸寸不肯挪开。
王秋儿心头猛地一颤,莫名的心慌席卷而来。
还未等她开口,霍雨浩已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总裁的矜贵高傲,只是微微俯身,望着他阔别二十年、辜负二十年的姑娘,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秋儿。”
仅仅两个字。
温柔、熟悉、刻骨,是尘封二十年,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称呼。
王秋儿浑身骤然僵住,呼吸骤停。
霍雨浩死死看着她清冷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将二十年的空缺与思念,尽数坦露:
“我都记起来了。”
“图书馆的初遇,雨天的伞,自习室的陪伴,晚会的琴声,我们相互救赎的青春,我准备好的求婚……所有一切,我全部记起来了。”
他眼底水汽翻涌,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悔恨:
“对不起,秋儿。”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误会了二十年。
对不起,让你带着满心绝望远走他乡。
对不起,我失忆忘了全世界,唯独心里空出的那一块是你,却让你白白苦等了二十年。”
他步步走近,目光虔诚又卑微,句句剖白真心:
“这二十年,我看似人生圆满,执掌霍氏,风光无限。可我心底永远缺了一块,空空落落,夜夜无安。我无数次梦见你的侧脸,无数次莫名心慌、无端怅然。”
“哪怕我失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我的灵魂、我的本能、我深藏的爱意,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这辈子,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王秋儿一人。从未变过,从未动摇。”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压在王秋儿心头整整二十年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清冷孤傲了半生,独立坚韧了半生。
海外孤苦打拼的日夜、奶奶离世的无助、无人诉说的委屈、被误会困住的执念、爱而不得的煎熬……
二十年所有的隐忍、坚强、故作洒脱,在爱人迟来的告白与道歉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她向来不爱落泪,从不示弱,从不卑微。
可此刻,看着眼前眼底通红、满心亏欠的霍雨浩,积攒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决堤。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白皙的手背上,温热又酸涩。
二十年的远走他乡,不是不爱,是爱到绝望。
二十年的闭口不提,不是放下,是痛到不敢触碰。
“霍雨浩……”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抑二十年的哽咽,清冷的嗓音彻底破碎,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二十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雨浩再也克制不住所有情绪。
他伸手,狠狠将阔别二十年的爱人,紧紧拥入怀中。
用力、滚烫、失而复得,带着怕她再次消失的极致恐慌。
坚实的怀抱牢牢裹住她,将她所有的孤单、委屈、漂泊,尽数包揽。
时隔二十年,他们终于再次相拥。
少年青涩的爱恋,跨越山海,跨过误会,熬过岁月,破烬重生。
办公室静谧无声,只剩两人压抑的、轻轻的哽咽声。
王秋儿埋在他温热的肩头,二十年的倔强轰然崩塌,泪水浸透他的衣衫。
所有的误解、所有的隔阂、所有的岁岁别离、所有的日夜煎熬,
在这迟来二十年的拥抱里,尽数释然,彻底解开。
失忆隔不断深爱。
岁月磨不灭执念。
山海可跨,误会可解,破镜,终能重圆。
二十年风霜落尽,
晚秋归期已至,
烬年余生,终是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