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2
终于更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低沉、压抑,像一点点碾碎二十年尘封的光阴。
霍雨浩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抚过一张张泛黄陈旧的纸质文件,骨节绷得泛白。
他停驻在王秋儿身边的这些日子,心底那处空缺从未如此滚烫过。
二十年来反复纠缠的梦境、模糊的金色侧脸、无端而生的心悸、面对秋儿时不受控制的熟悉与心慌……所有无解的执念,终于逼得他不再被动等待。
他要真相。
要所有被时光掩埋、被刻意隐瞒的过往。
这几日,他暂停了所有跨省会议,动用霍家全部人脉,翻遍了市立医院封存二十年的存档,调出了当年的车祸事故备案、双亲离世诊疗报告、自己头部重创的住院病历、创伤性逆行失忆诊断书。
白纸黑字,冰冷确凿。
【患者脑部受剧烈撞击,造成选择性记忆缺失,永久遗失大学时期部分人际记忆,保留亲属、幼年熟识关系记忆。】
一行铅字,刺得人眼疼。
不是他薄情。
不是他刻意遗忘。
是那场覆灭青春的意外,硬生生从他魂魄里,剜走了一整个最爱的人。
病历旁,是他托人辗转找到的旧物。
一张边角微卷的晚秋大学集体毕业照,人群角落,少年身姿清挺,眼底藏着青涩温柔,而他身侧,立着一抹耀眼清冷的金色身影,孤傲挺拔,遥遥而立,是他寻了二十年的梦里人。
还有一枚被丝绒布仔细包裹、尘封二十年的铂金钻戒,款式简约干净,是他年少时亲手挑选,倾尽所有温柔,预备赠予此生唯一挚爱的信物。
戒指安静躺着,蒙了薄薄一层岁月尘埃,像他荒废二十年、无人认领的深情。
所有细碎的线索、无端的悸动、二十年的空缺、本能的偏爱,在此刻全部串联闭环。
办公室门外,脚步声轻缓响起。
贝贝、江楠楠、徐三石三人并肩而来,神色皆是凝重不忍。
他们终究瞒不住了。
从秋儿归国、入职霍氏、与霍雨浩重逢的那一刻起,这场迟到二十年的真相昭雪,早已命中注定。
二十年前碍于逝者悲痛、碍于时局混乱、碍于唐舞桐刻意的遮掩裹挟,他们选择沉默保全,以为是成全,到头来,却是困住了秋儿半生执念,困住了霍雨浩二十年荒芜岁月。
三人推门而入,看着桌前满目旧卷、神色沉冷落寞的霍雨浩,心头皆是五味杂陈。
霍雨浩抬眸,眼底是积压多年的迷茫、困顿与隐忍的痛楚,声音沙哑低沉:
“告诉我,全部的事。一字不落。”
没有质问,没有怒意。
只剩一个被命运捉弄半生的人,最卑微的求证。
江楠楠鼻尖微酸,率先上前,卸下了二十年的心结,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说、不忍提的过往,终于尽数倾泻而出。
“雨浩,你没有记错。你梦里的人,一直都是秋儿。”
一句开篇,瞬间击碎二十年的迷雾。
“你们在晚秋大学,相知、相识、彼此救赎,爱得全校皆知。你母亲离世后深陷阴霾,是秋儿一点点拉着你走出黑暗,陪你补课、陪你熬过低谷,你那几年所有的开朗与温柔,全部都是她给的。”
她语速轻缓,字字戳心,回溯着最纯粹的年少情深。
“大四毕业,你早已偷偷定制好了钻戒,瞒着所有人,准备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当众向她求婚。你规划好了所有未来,毕业后定居小城,照顾她奶奶,和她相守一生,你这辈子最初、也是唯一的余生蓝图,从头到尾,只有王秋儿一个人。”
霍雨浩指尖死死攥住那枚钻戒,指腹摩挲冰凉的金属轮廓,胸腔剧烈起伏,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他年少最赤诚的爱意,从不是幻觉。
原来他真的曾拼尽全力,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贝贝接过话,眉眼沉凝,道出那场倾覆一切的意外:
“变故发生在毕业典礼当天。你父亲驱车赶来学校,想见证你的求婚时刻,途中突发严重车祸,当场离世。你接到消息慌神奔离校园,途中遭遇二次追尾重创,连夜抢救。”
“你活了下来,却被确诊选择性逆行失忆。”
“你忘了晚秋大学所有和秋儿相关的一切,忘了相爱、忘了心动、忘了求婚约定,你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了她存在的所有痕迹,只记得家人、旧识,唯独忘了最爱的人。”
徐三石叹了口气,说出了最让人扼腕的那场世纪误会:1
这误会虐得我心肝疼啊
“秋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守在ICU外整整一夜。可她等来的,不是你的清醒解释,是旁人的流言,是唐舞桐刻意的误导。”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临阵退缩、不愿求婚、刻意回避她,才心神恍惚遭遇车祸。所有人都暗示她,你早已厌倦这段感情,所以失忆才偏偏忘了她一人。”
“你醒后,不识她、不认她,眼底全然陌生。”
“她看着你醒来后,唯独对她形同陌路,看着唐舞桐日日守在你身侧、以青梅挚友自居,对外默认恋人身份,她以为,是你刻意舍弃了她。”
一句误解,误了二十年。
江楠楠红着眼,补完最后的终局:
“她百口莫辩,满心深情尽数落空,委屈、心碎、绝望叠加。恰逢那时她奶奶身体衰败,需要海外疗养。她带着满身遗憾和无解的误会,留下一封诀别信,彻底远走异国,再无音讯。”
“我们当年试图解释,可唐舞桐层层阻拦,刻意切断你们所有联系,篡改所有讯息。等我们稳住局面想要澄清时,她早已断了所有归途。”
二十年春秋更迭。
他失忆荒芜,空度岁月,心底永留空缺,夜夜寻梦不得。
她负气远走,执念半生,孤身打拼,岁岁年年未曾放下。
明明深爱彼此,明明彼此救赎。
却被一场天灾意外、一场人为隐瞒、一场荒唐误会,硬生生拆分二十年。
办公室死寂无声。
纸张落在地面,轻响清脆,像是碾碎了二十年的光阴荒唐。
霍雨浩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近乎凝固。
无数丢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图书馆初遇的清冷侧影、雨天共撑一伞的温柔、母亲忌日默默的陪伴、晚会上惊艳全场的小提琴、灯下相拥的温柔、毕业前满心欢喜的求婚期许……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刻骨,尽数归位。
缺失二十年的人生,终于圆满。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撕心裂肺的悔恨与心痛。
他想起方才工作间隙,她下意识记住他所有习惯的温柔;
想起她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隐忍;
想起她明明眼底翻涌万般情绪,却始终恪守本分、步步退让的克制;
原来不是陌生疏离。
是爱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委屈了二十年的小心翼翼。
他弄丢了他的晚秋月光。
弄丢了他年少唯一的救赎与偏爱。
弄丢了本该圆满相守、岁岁年年的二十年。
霍雨浩闭眼,喉间涌上浓重的哽咽,眼底泛红,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二十年空等。
二十年误会。
二十年两两相望、两两相思、两两未知。
原来所有的一眼心动、莫名熟悉、本能偏爱,
皆是——
秋遇烬年,宿命归期。
他睁开眼,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滚烫的执念与坚定。
记忆归位。
爱意归位。
亏欠归位。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破镜,必重圆。
错过二十年的岁岁年年,他要用余生所有温柔,尽数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