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光

大三开学，校园里的梧桐叶又开始泛黄。姜梓渝变得越来越忙碌，不仅要准备专业课的论文，还要参加文学社的各种活动。她剪短了头发，齐肩的长度显得干净利落，脸上也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严浩翔偶尔会在图书馆遇到她。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书本，阳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想上前打招呼，却看到她专注的神情，终究还是悄悄走开了。

他开始反思那段失败的恋爱，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姜梓渝的感情。和林薇在一起的日子很热闹，却总少了点什么。他会下意识地在吃饭时给对面的人留一块糖醋排骨，会在看到好看的文具时想起她喜欢的款式，会在遇到难题时习惯性地想找她倾诉。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些他以为的“习惯”，其实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10月中旬，学校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姜梓渝所在的中文系要出一个舞蹈节目，她作为文艺委员，不仅要负责组织，还要亲自上场。她从小就练舞蹈，只是上了大学后很少跳了，这次算是重拾旧爱。

排练室里，姜梓渝穿着练功服，正在练习最后的动作。镜子里的她身姿挺拔，眼神专注，每一个旋转、跳跃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节奏。

“梓渝，你跳得真好！”旁边的同学忍不住赞叹，“完全看不出来你是业余的。”

姜梓渝擦了擦汗，笑了笑：“以前学过几年，有点基础而已。”她练舞蹈，最初是因为严浩翔说过“跳舞的女生很有气质”，后来渐渐成了自己的热爱。

艺术节晚会那天，大礼堂座无虚席。严浩翔本来没打算去，室友硬拉着他去看热闹，说“听说中文系有个美女跳得特别好，去看看呗”。

他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节目。直到报幕员说出“接下来请欣赏中文系带来的现代舞《追光者》”时，他才抬起头。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姜梓渝穿着银色的舞裙，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她的短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眼神明亮而坚定。音乐响起的瞬间，她动了起来。

旋转、跳跃、俯身、伸展，她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她像追逐光的蝴蝶，在舞台上肆意绽放，身上仿佛有光芒在流淌。严浩翔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再也移不开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梓渝。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轻声细语的女孩，在舞台上竟然如此耀眼。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依赖，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从容。当她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站在舞台中央鞠躬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严浩翔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直跳。他看着舞台上接受掌声的姜梓渝，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学时她穿着公主裙在文艺汇演上唱歌的样子，想起初中时她在运动会上咬牙跑完八百米的样子，想起高中时她在路灯下认真背书的样子……原来这个女孩，一直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发光。

晚会结束后，严浩翔在后台找到了姜梓渝。她正和同学说话，脸上带着汗水和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严浩翔，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你也来了？”

“嗯。”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盯着她，“你跳得……特别好。”

“谢谢。”姜梓渝低下头，整理着舞裙的裙摆，“我们准备回去了，你呢？”

“我等你。”严浩翔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话想跟你说，很重要。”

姜梓渝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预感。她点了点头：“好，我跟同学说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和大一那年迎新晚会后的夜晚很像，只是这次，姜梓渝的头发短了，脚步也更从容了。月光洒在梧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梓渝，”严浩翔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姜梓渝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忽略了你太久，伤害了你太多。”严浩翔的声音带着愧疚，“和林薇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习惯的关心、依赖的陪伴，都来自你。我以为你会永远在原地等我，却忘了你也会长大，也会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月光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直到刚才在舞台上看到你，我才彻底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最好的朋友’。那些藏在习惯里的依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其实都是喜欢。”

姜梓渝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撞进严浩翔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有紧张，有愧疚，更有毫不掩饰的认真。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自私，也很突然。”严浩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必须告诉你，姜梓渝，我喜欢你。不是青梅竹马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牵手、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姜梓渝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孩，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和记忆里无数个瞬间重叠。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压抑的心动，在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

“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我说错了。”严浩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让他心跳加速，“从幼儿园你把唯一的糖分给我开始，从初中你踩着自行车追在我身后送早餐开始，从高中你陪我在路灯下刷题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就早就超过了朋友。只是我太笨，一直没发现，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度都弥补回来。姜梓渝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心事，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强装的镇定和洒脱，在他的告白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严浩翔，你知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严浩翔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对不起，我来晚了。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姜梓渝看着严浩翔认真的眼睛，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委屈的泪水，更是等待终于有了回应的泪水。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吸吸鼻子，故意逗他。

严浩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梓渝，我……我在追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姜梓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被老师提问却答不上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严浩翔，我愿意。”

严浩翔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晚风吹过，带着桂花香，也带着夏夜晚风特有的温柔，将两人紧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