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人五衰

邺城地宫

　　柏堂在护城河边，用手点了河水凭空幻化出一只青鸟，日光打在水滴上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正如——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不多时，有人乘风而来

　　“柏堂，你找我。”

　　来人名叫夕颜，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样子，容貌普通中等身材。

　　那位柏堂，竟然是多日之前和诗如瑾对诗的白衣公子。

　　“我找到魔尊了。”

　　“太好了，终究不负萱茗公主所托。”

　　“那魔尊人在何处？”夕颜急忙问。

　　“护城河下。”

　　“……别废话了，我们去拜见魔尊。”

　　话音刚落，柏堂夕颜化成了两道淡紫色的流光。

　　诗如瑾本想再次长眠，可是却总是无端的陷入梦境，不断的重复痛苦的过程。诗如瑾不禁冷汗涔涔，夕颜柏堂赶到顿觉不妙

　　“不好，是混沌！”

　　“可恶，我们魔界新任魔尊也是尔等敢趁虚而入的！”

　　夕颜柏堂两人合力唤醒了诗如瑾。

　　“我这是怎么了？”

　　“是混沌，趁您心神不稳时作祟妄图对您夺舍。”柏堂解释道。

　　“夺舍？”

　　“这是混沌的一贯伎俩。”

　　“慢着，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知道这么多，不过能找到这里，果然不是凡品！”

　　诗如瑾满不在乎的说。

　　柏堂夕颜对视一眼，恭敬地跪地:“参见魔尊，日前人多嘴杂，属下等不易暴露身份，还请魔尊见谅。”

　　“等等等等，什么魔尊？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是这样的魔尊，关于您沉睡之前的记忆您还有印象吗？”

　　诗如瑾诚实的摇头。

　　柏堂念动咒语摊开掌心，赫然有一个透明的小球，个头就像夜明珠一样的大小，那小球围着诗如瑾转了一圈，钻进了他的印堂，随后有些破碎的记忆逐渐涌现。

　　原来他的母亲是魔界的萱茗公主，因为犯了戒和人类通婚被神族摒除。究其根本混沌初开，天地人三足鼎立，也称为天神、地仙、人皇。

　　天神不仅生来具有法术，而且寿命冗长，以寿命最短的四大天王来说。人间的五十年，只是他们的一昼夜。

　　至于地仙，吸收天精地华，历经劫难也可修成正果。比如精怪修炼要渡雷劫。

　　至于人皇，人类是最聪明的，人间也是最繁华的。但因为太过纷繁难以六根清净。所以相对来说人寿命最短，可人族有人皇之气的庇佑，很长一段时间三足鼎立互不侵犯。

　　而魔族原本是神族的一个分支，那魔族首领萱茗公主私自找了凡人，又破戒帮凡人续命，后来还生了诗如瑾。可以说是这个举动原本的三界变成了六界——

　　而诗如瑾一出生，就赶上了一场毁天灭地银河倒泻的浩劫。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萱茗公主不得不联合她的父亲自己魔族高手耗尽全部修为封印住了诗如瑾的原神，这才让他陷入沉睡。

　　“魔尊，您看到什么了？”

　　夕颜担忧的问。

　　“没什么……只是过去的一些事罢了。”

　　“魔尊，自从萱茗公主不在了以后，魔界群龙无首，任人欺凌，就连魑魅魍魉那些山精野怪都敢打我们的主意了。”

　　“是啊是啊，还好我们找到您了魔尊。”

　　诗如瑾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其实也挺好，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干。只是他看着地宫触景生情，他想为什么母亲宁愿放弃神族的身份也要纡尊降贵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因为那种鲜活，因为那种人间烟火，人要通过修炼放弃这一切，才能成为神。而殊不知神沾染了这一切也做不了神了。

　　所谓天人五衰，是指欲界和色界的天人，而不包括无色界的天人，因为无色界已经没有任何物质了，包括肉体，只有意识存在，因此不会出现天人五衰的现象。

　　“神也会老会死，何必拘泥无尽的修为，不死的生命呢？世人皆修无情道，偏我有情到白头。”

　　诗如瑾喃喃自语。

　　“魔尊您说什么？您究竟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闪而过有一朵半透明的花，猛的炸开，消失不见了。”诗如瑾闭了闭眼突然发问:“你听没听过，得成比目何辞死，化作鸳鸯不羡仙？”

　　夕颜柏堂面面相觑，懵懂的摇头。

　　“想让我重整魔界也可以，你……去安若，也就是当今太子的良娣身边护她周全，哪怕她要我的命你也照做就是，懂了吗？”

　　夕颜迟疑……“属下遵命。”

　　万悦楼

　　靖王又呼朋引伴的泡在了万悦楼，此刻他放浪形骸在雅间里敞胸露怀枕在美姬的大腿上，闭着眼摇头晃脑的听曲儿，手指还不自觉的打拍子，口中也是不成调的瞎哼哼。

　　“靖王好雅兴啊。”

　　“来了，坐坐坐。”

　　燕云裕眼皮都没抬，随意的招呼他。

　　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这种荒唐名声的下流郡王搅和在一起的，要么是小门小户的官员。想攀附权贵又欲求无门，所以只能跟靖王走得近些。还有一类人就是跟他一样色中饿鬼，酒肉朋友一来二去厮混在一起。

　　那个人是城门看守，姓梁獐头鼠目干干瘦瘦，眼底下也是黢黑一片，一看就是纵情声色犬马之辈

　　“你小子，怎么笑的这么不怀好意？”

　　“是不是你前几天说的包子西施遭了你的毒手？”

　　靖王突然来了精神头。

　　这两个登徒浪子，口无遮拦的对那个可怜的女孩品头论足。

　　“靖王殿下就别取笑小人了，那包子西施跟您的侍妾比起来连个小手指头都比不上，您看您才是泼天富贵，王妃又惧于您的威严，稳定后方——”

　　“你小子，就会说好听的，安宁那个老女人一点都不知情知趣，碰她一下还跟你装上三贞九烈了，哼！”靖王有些羡慕嫉妒:“要说福气，太子那才是一等一的有福气，那安若长得……啧啧啧……”

　　靖王只是想到她婑媠的姿容就一脸想入非非。

　　“那安若公主，真那么美艳？”

　　“真是世间极品。”

　　“昨日皇后娘娘的宴会上您就没遇到可心的？以您的身份多少名门千金不点投怀送抱啊，您是挑花眼了吧？”

　　“别提了，不说这个我还不来气！”

　　靖王一拍桌子，斟酒的美姬吓了一跳。

　　“滚滚滚，都出去！”

　　“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那个辅国公府的那个丑丫头裴琳？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居然在本王面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还口口声声我要求娶她！那个头大如斗，脸扁的像被马车碾过的臭女人！”

　　“感情我们靖王殿下赏花看到花虫子了？”

　　“敢取笑本王！”

　　“小的不敢，喝酒喝酒。”

　　这烟花之地龙蛇混杂，人多嘴杂这消息竟然传到了裴琳耳朵里。也难怪那么一个风月场所，裴家也不例外在那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辅国公府

　　议事厅

　　辅国公从昨日宴会就憋了一肚子气，裴珍裴琳都是他的掌上明珠，靖王好色风流又举止荒唐，这要是把女儿嫁过去岂不是推进了火坑！

　　正在这时，他又听下人来报坊间靖王诋毁他的宝贝女儿！

　　“哼！竖子无礼简直欺人太甚！备车老夫要马上进宫去面见皇后！我倒要看看，这位皇后，给我们裴家什么交代！”

　　“不好了老爷，二小姐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骑马出去了！”

　　辅国公忙道:“去哪了？有护卫跟随吗？”

　　“小姐说要教训靖王！”

　　“去吧，我裴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负的。”

　　“派人跟着小姐，别让她吃亏也别惹出大祸明白吗？”

　　当靖王满身酒气从万悦楼走出来的时候，左脚刚踏出门口，头上立马挨了一鞭子，当时酒意就去了七分。

　　“有刺客，保护王爷！”

　　靖王身边的护卫和裴琳的护院打在一起，裴琳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虽然并不精通武艺，可是架不住她心狠啊又在气头上，靖王还喝了酒，反应自然就慢了。

　　“我让你胡说八道，败坏本姑娘的名声！”

　　皇宫。

　　昭明殿偏厅

　　辅国公裴沅怒火中烧的立在一边，待皇后娘娘出来以后还是冷脸相对。皇后见状屏退左右——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有话跟表兄说。”

　　“皇后娘娘好生威风！”辅国公声如洪钟。

　　“兄长何事动怒。”

　　皇后坐在宝座上漫不经心的说。

　　“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娘娘这出尔反尔还真是炉火纯青！”

　　“兄长也不必指桑骂槐了。不就是琳儿的婚事不满意嘛。”

　　“你还好意思说。靖王难堪大用也就罢了，大不了是个任人拿捏的草包。可，不该拿你侄女的前程给他一起蹉跎！”

　　“你冷静点，越王勾践都能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你懂不懂什么是欲戴其冠先承其重？”

　　“用不着你给我讲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辅国公气急败坏:“那说得好听，感情你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你还想让我的女儿一样走你的老路不成？”

　　“成大事者，就是要忍常人不能忍。”

　　“说得好听，要不是裴家你当初能在陛下的继室？陛下这些年洁身自好，登基后六宫更是形同虚设！如今的太子跟陛下当初怎么比，现在就左拥右抱的！虽说当年让你去联姻，可起码给你挑的夫婿出身尊贵，人品贵重！亏你好意思提当年！”

　　辅国公越说越气:“我就这两个女儿，一个被远嫁到了陈留，那南宫世家说白了就是江湖草莽，可好歹南宫家有陛下御赐金牌，南宫袭也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也不全委屈了珍儿。可琳儿这件事，你给我一个解释！我想这不是娘娘对待娘家人的方式吧。”

　　“琳儿不是也已经当街给了他教训吗？”

　　李皇后抬眼，眼波凌厉。

　　太子府

　　今时不同往日，苏茉因为怀着身孕地位水涨船高，看那肚子的形状这一胎很有可能是个男孩。小厨房一天三次给她送燕窝，时不时还炖雪莲给她进补。让她肌肤更加晶莹，脸颊也丰腴了起来，这孩子吸收营养多，以至于肚子都要比同期孕妇大一些，如今她倒是一心的相夫教子，今天她还特意下厨给太子做了小点心——

　　“花蕊，随我去见太子。”

　　花蕊扶着她，花容提着篮子满心幸福。

　　太子在书房看书，侍卫位列两边见她来恭敬地请安:“苏良娣——”

　　“怎么，这是不许我进去？”

　　如今有了仪仗她也不再是对谁都客客气气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太子府中人人都知道太子妃避世，就她和安若分庭抗礼。原本她还忌惮安若，可如今却大可不必！就算是前朝公主怎么样？虽然是妃礼抬进来的，那又如何，自己有儿子那可是长子，陛下若是百年之后，本朝可是有立长立嫡的说法。嫡还排在长后头呢，她有什么好怕的，就王妃的性子要是能有皇嗣早就有了，何苦等到现在？

　　“小的不敢，您稍后小的这就去禀报。”

　　随后她就听到了安若假惺惺的说:“虽然已经入秋，可天气依旧暑热，姐姐怀着身孕还是让她进来吧。”

　　苏茉缓缓的走了进去，见到太子在读书，安若在一边研墨，他们谈的说的，好像是什么治国之道，赈灾策论她根本都听不懂。

　　“殿下，说了这么久的话，妾给您斟茶。”苏茉借着这个机会这才搭上句话，“殿下，您尝尝妾特意准备的花生酥……”

　　“你有着身孕就不要这么辛苦了。”

　　“能替殿下分忧，妾心甘情愿。对了，妾听了一件新鲜事，说与殿下听听，也换换思绪放松下嘛……”

　　安若见状默默给她让出位置，感情的最高境界在于欲擒故纵，这女人要做一本书男人才会愿意细细品味，会魂牵梦萦，若即若离才是王道，而不是做一张一目了然的涂鸦，除了惹人发笑然后就很快会被嗤之以鼻。

　　“殿下，臣妾听说靖王殿下被辅国公府的女儿当街殴打了呢，所有人都在说裴小姐这么泼辣，以后要嫁不出去了做老姑娘呢。”

　　“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说是靖王被堵在了万悦楼门前挨打的呢！靖王殿下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去那里！”

　　“住口，胆子越来越大了，随意议论皇室孤最近是太纵容你了。花容花蕊，带你们良娣回去安心养胎，不要参与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再让孤知道你们人云亦云，定不轻饶。”

　　“奴婢遵命。”

　　苏茉悻悻的离开了，燕云祁松了口气:“小家碧玉就这点不好，太小家子气。也不懂审时度势。”

　　“殿下好好教她便是，何必动怒呢。”安若安慰道。

　　“有的人，孺子不可教也。谁能比得上我的若儿……”

　　安若见他这么说，随手拿了花生酥塞进他嘴里:“殿下总会取笑我，还是吃你的花生酥吧。”

　　燕云祁皱眉:“这放了多少蜂蜜啊。太甜了都齁得慌。”

　　然后他随手把点心赏给了门口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