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别离

晨光透过明净的窗棂，落在光洁如水的镜面上。

　　源无祸静静坐在桌案前，长久静默地凝望着镜面之中倒映出的人影。

　　镜中男子眉目依旧端正，只是昔日干净的眼眸覆上阅尽世事的沉稳，沉淀出中年独有的矜贵与沉静。

　　就在他失神怅惘之际，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怎么一大早便对着镜子发呆。”

　　镜中相拥的身影两两相对，一者历经沧桑、温柔厚重，一者亘古年少、明媚如初，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源无祸收回落在镜面的目光，垂眸看着环在颈间的白皙手臂，声音低沉，“我老了。”

　　琉璃旋身落在源无祸怀中，慵懒地倚靠着他的胸膛，她捏了捏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可看起来比年轻时更有魅力了呢。”

　　源无祸自幼习武，纵使步入中年，依旧是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身姿风骨丝毫不减当年，反倒多了几分禁欲矜贵的韵味。

　　源无祸垂眸望着怀中眉眼明艳、肌肤莹白的少女，嗓音低沉沙哑，“可你依旧年轻。”

　　走出去，旁人怕是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一念及此，心底酸涩翻涌。

　　琉璃闻言，不满地伸手揪住他的脸颊，“你忘了么，我比你的年纪还大。”

　　说罢，她松开手，一脸痛苦的捂住心口，眉眼夸张地蹙起，“心好痛！女孩子的年龄可是禁忌，若不是为了安慰你……”

　　源无祸喉间溢出一声浅笑，抬手揽住怀中人，只是那双常年沉稳克制的手，此刻却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细碎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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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昼夜轮转，夜色渐深。

　　琉璃已然蜷缩在源无祸的怀中，沉沉睡去，眉眼舒展，呼吸绵长。

　　源无祸始终未曾合眼。

　　他垂眸静静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目光一寸一寸、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数十年夜里相伴，他无数次扪心自问，是否渴求长生。

　　答案永远是否定的。

　　他不想要长生。

　　他不愿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一次次亲眼看着挚爱、亲人、友人凋零逝去，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守着满室回忆，熬无尽孤寂。

　　这样的长生，太过残忍，太过煎熬。

　　可他同样无法接受，让心爱的姑娘看着自己垂垂老矣、步履蹒跚的模样。

　　与其等到那日相看两难，徒留难堪，不如就此主动抽身离开。

　　至少，在他生命落幕的最后一刻，他可以告诉自己，时至今日，她依旧喜欢他，未曾厌倦，未曾疏离，未曾因岁月悬殊心生隔阂。

　　源无祸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少女拥得更紧几分，他缓缓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永别了，”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无声坠入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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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洒满房间。

　　绵长的睡意逐渐褪去，琉璃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身侧冰凉一片，屋内寂静无声。

　　“走了么。”琉璃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诧异，没有慌乱，仿佛早已预见了他的选择。

　　就在屋内沉寂无声的刹那，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骤然在虚空之中浮现。

　　寂喰立于床前，静静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还好么？”

　　琉璃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太好。”她感受着心底毫无波澜的情绪，轻声应答。

　　她这个人，好像，越来越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