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仿星石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炸了个火星，昏黄光晕漫开，映着案前垂落的半幅素影。

　　琉璃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在一块拳头大的灰黑石块上细细描绘。

　　石身被她提前打磨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轮廓与后山那块天降星石有七分相似。

　　笔尖蘸着混了磷粉与朱砂的特殊颜料，顺着石头纹理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银灰色纹路。

　　不多时，石头表面便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纹路，远远看去，竟和真正的星石有八九分相像。

　　“琉璃。”木门被推开，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地珠拍了拍肩头的落雪，抬脚跨进门来，“我听阿父说了，星石要移到你这儿来守着。我怕你一个人害怕，特意过来陪你。”

　　她说着，便熟稔地往案边走，脚步轻快，可琉璃却没像往日那样笑着迎上来，反而脚步往后撤了半步。

　　地珠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歪着头看琉璃，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受伤：“琉璃？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不是地珠。”琉璃声音平静，“不靠近你，是最稳妥的选择。”

　　琉璃抬了抬下巴，语气清淡，“若你是地珠，并未被邪祟附身，便请先回去吧。夜里不安全。”

　　地珠低低笑了一声，往前又迈了一步，“琉璃打算一直避开我么？那妖邪既能附身于我，自然也能附身于族里其他人。难道琉璃要避开全族人？”

　　“那又如何。”琉璃面不改色，又往后退了半步，“我本就不喜与人接触。”

　　地珠看着她戒备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头，目光扫过案上并排而立的真假星石。

　　她拿起真星石，语气漫不经心，“若我已经被附身了呢？琉璃就不怕我把星石拿走？”

　　油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少女娇憨的轮廓里，莫名透出几分妖异的冷。

　　琉璃语气依旧淡淡，“我做出假星石，是为了欺骗族人，这星石，我本就打算奉予阁下。”

　　她从未天真到以为一块普通石头就能瞒过活了不知多久的妖邪，做这块假石，不过是用来稳住族人。

　　可地珠却只是瞥了那块石头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琉璃脸上。

　　琉璃心头一紧，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防备之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地珠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可我更想要琉璃啊。”

　　话音未落，琉璃只觉得眼前一花。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一阵风掠过，腰上便缠上了一双温热的手臂。

　　地珠将头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的皮肤。

　　琉璃心头剧跳，呼吸都乱了半拍，她放缓呼吸，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认识么？”

　　地珠低笑了一声，将头埋得更深，鼻尖蹭过她的脖颈，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清苦的药香。

　　“琉璃还记得，天火焚林那日，你从火场里捡回去的一条粉色小蛇么？”

　　“蛇！”琉璃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恶寒顺着背脊窜了上来，瞬间爬满全身，汗毛根根竖起。

　　“别怕，”地珠蹭了蹭她的颈窝，“我不会伤害你。”

　　琉璃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你附身在地珠身上，接连杀害族中青年，是为了星石？”

　　琉璃顿了顿，开出条件：“若我将星石交给你，你便没必要再附身地珠杀人了，对么？”

　　地珠微微蹙起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麻烦的事，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不行哦。因为，我找到了比星石更强大的力量源泉。”

　　“是杀人？”琉璃面色一变。

　　“不是杀人，是恐惧。”地珠轻声道：“我发现死的人越多，敖登的人越恐惧，我就越有力量。”

　　琉璃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轻松：“只是恐惧么？”

　　地珠一愣，圈在她腰上的手都松了半分。

　　她以为琉璃会怕，会愤怒。

　　可她没有。

　　她反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