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外,风雪更烈。
遥遥天际尽头,一道玄色孤影立在山巅,黑狐裘猎猎翻飞,墨白交织的长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舞。
齐旻垂眸看向身侧跪地的黑衣死士,深邃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沉阴翳。
方才密林混战的瞬息之间,兵刃交错混乱,这名死士一时失手,手中寒刃偏斜,不慎划伤了沈卿的小臂。
“你怎么敢伤她。”齐旻嗓音低沉冰冷,裹挟着滔天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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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拿起长剑,寒光骤然一闪,锋利的剑锋径直刺入死士的咽喉。
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齐旻面无表情,缓缓抽出长剑,随手丢弃在地上。
修长的指尖取出一方雪白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沾染的零星血渍,动作矜贵优雅。
死士不敢置信的捂着汩汩流血的脖颈,重重倒在冰冷积雪之中,沦为荒野寒雪下的一具枯尸。
齐旻漠然掠过脚下的尸体,重新将目光落回下方密林,透过层层风雪与林木,牢牢锁定那道纤细清冷的身影,眼底阴云密布。
心底的杀意与占有欲不断拉扯,一边恨不得立刻斩杀那个站在沈卿身旁的男人,一边又舍不得让心心念念之人,沾染半分凶险与伤痕。
片刻沉寂,齐旻薄唇轻启,“让所有死士尽数撤回。”
“是,主子。”身侧侍立的赵询躬身垂首。
说罢,他自宽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指尖用力,抬手朝着灰白天际发射。
一道赤红烟火刺破风雪弥漫的苍穹,在灰蒙蒙的高空轰然炸开。
密林之内,原本步步合围、杀气腾腾的黑衣死士毫不犹豫地收敛兵刃,隐入层层密林与风雪深处,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片刻,方才还刀光剑影、杀机四伏的林地,彻底归于死寂。
沈卿立在满地血色之中,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林间,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几分。
沈卿看向身侧摇摇欲坠的谢征,男人浑身伤痕累累,衣衫破碎不堪,面色惨白如纸,随时都要栽倒在地。
沈卿快步上前,拉住他发凉的手臂,用尽浑身力气,将他拖拽到一棵粗壮苍劲的古树下。
老树枝干虬曲,树干宽厚厚实,恰好挡住了迎面呼啸的狂风。
沈卿背靠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坐下,刚一落座,手臂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方才混战之中,利刃划破了她的小臂,温热的鲜血正源源不断顺着手臂流淌。
沈卿扯下一截裙摆,一圈圈紧紧缠绕住小臂的伤口,用力勒紧,压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沈卿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征,只见男人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衣衫被鲜血浸透,冻得僵硬发硬。
沈卿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不远处满地的黑衣死士尸体。
沈卿起身从一众尸体中挑出几件尚未染血、破损的衣服。
她先将一件厚实外衣套在自己身上,随后抱着余下几件厚重衣物折返回来。
沈卿蹲下身,伸手便要褪去谢征身上早已冻硬、破碎不堪的衣衫。
“你……干什么!”虚弱的谢征被沈卿的举动惊醒,混沌涣散的思绪骤然清醒几分,他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领,眼底满是震惊。
“别废话。”沈卿语气冷淡干脆,伸手掰开谢征攥紧衣料的指尖。
谢征浑身僵硬,重伤失血让他浑身无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卿褪去他残破的衣衫。
凛冽寒风扫过皮肉,刺骨冰凉席卷全身,可少女的目光与触碰,却让他失血泛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褪去湿冷破损的衣衫后,沈卿撕下裙摆,俯身为谢征周身各处伤口逐一缠绕包扎。
处理好渗血的伤口,沈卿将从死士身上寻来的厚实衣物套在谢征身上。
做完这一切,沈卿坐回古树之下,抱膝蜷缩着背靠树干,将自己团团团成一团。
林间风雪未曾停歇,冷风绕着古树盘旋,寒意渗透肌理,冻得人四肢僵硬。
重伤失血加上极致低温,谢征的状态越来越差,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意识渐渐模糊,昏沉的睡意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沈卿察觉到他的异常,神色一凛。
“啪!”
沈卿抬手用力打在谢征苍白冰冷的脸颊上。
“想死么?不许睡。”
一旦在这极寒风雪中睡去,重伤失血加上低温冻寒,便再也不会醒来。
谢征被骤然的痛感惊醒,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隙,他薄唇轻颤,反复低喃:“冷……”
林间风雪不止,寒意无孔不入,纵使有老树挡风,依旧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冰冷。
谢征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关轻颤,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卿咬了咬牙,挪动身子,主动倚靠进谢征冰冷的怀中,贴上他颤抖的身躯。
意识混沌的谢征感受到怀中涌入的一抹温热,本能驱使之下,下意识抬起冰冷的手臂,缓缓收拢,将怀中柔软温热的人紧紧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