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青瓷壶里蒸腾的茶香,在静悄悄的大堂里缓缓弥散。
少了往日的酒肉香气与食客喧闹,反倒衬得桌案前的人,满心都是愁绪。
俞浅浅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微凉的木质桌面,眼神涣散地盯着桌角的纹路。
沈卿浅啜了一口清润的茶水,抬眸看向对面恹恹的俞浅浅,“好好的,为何要关店?”
“还不是因为你。”俞浅浅白了沈卿一眼,“自从你女子身份暴露,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咳咳,”沈卿心虚的别过脸,小声辩解,“我那也是……救人心切。”
那日冰窟之中,她满心都是救人,根本无暇顾及自身性别,等抱着孩子上岸,被人看出端倪时,已然覆水难收。
待众人知晓她与俞浅浅并非夫妻,不过是结伴谋生的女子后,整个小城都炸开了锅。
沈卿容貌清丽,医术高超,性情温润,在林安城本就颇受敬重。
俞浅浅执掌多家酒楼,家底殷实,明艳干练,更是无数男子心仪的对象。
两人皆是孤身女子,无父无母无牵绊,一时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万般无奈之下,俞浅浅只能下令关店歇业,暂且避开这波汹涌的提亲潮。
“我知道,可眼下的麻烦总得解决。”俞浅浅叹了口气,又重新趴回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沈卿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试探着提议:“要不……你招赘?”
“如今崇州战事吃紧,不日便会再度征兵,城里的人家都着急婚嫁,想给家里留个后。”
“若是你把招赘的名头打出去,那些想着娶妻传宗接代的人家,自然就不会再上门纠缠了。
“若还有男人不死心,你挑个顺眼的应了便是,反正你是当家人,可以随时合离。”
“作为赘婿,那个男人也不能对你指手画脚,不耽误你开店。”
“真能忽悠,”俞浅浅没好气道:“招赘那么好,你怎么不招?”
这世道愿意入赘的男子,大多是贪图富贵的无能之辈,甚至还有不少心术不正、妄图吃绝户的凤凰男。
她好不容易打拼下这份家业,若是招来这般货色,非但不能解决麻烦,反倒会引狼入室,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自由。
她想要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可不是给自己找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沈卿摊手道:“我不过一介医女,哪比得上俞掌柜家底丰厚,腰缠万贯。”
俞浅浅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长长叹了口气,再度蔫蔫地趴在桌上。
见她这般模样,沈卿也没了逗弄的心思,缓缓收敛笑意,同样趴在桌案上,与她面对面,“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林安。”
俞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林安,怕是很快便会被随元淮找到。”
长信王府的随元淮,如同跗骨之蛆,多年来从未放弃过追查沈卿的踪迹。
随元淮不会动沈卿,可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纵使随元淮顾及沈卿,不取她性命,也必定会将她囚禁起来,以此作为威胁沈卿的筹码。
她拼尽全力逃离王府,耗费数年心血打拼出如今的生活,绝不愿意再回到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愁绪满室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恰好从窗棂外缓缓划过,粗布青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俞浅浅目光一掠,恰好瞥见那道身影,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像是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言正!”俞浅浅猛地从桌案前坐直身子,脱口而出喊道。
“你这是……想招言正做赘婿?”沈卿微微挑眉,“倒是个好人选,只是他身份不凡,未必肯屈身入赘。”
“不是赘婿。”俞浅浅摇了摇头,她看向沈卿,一字一句道,“是成亲,你和他成亲。”
“我不要!”沈卿几乎是立刻出声拒绝。
“假成亲。”俞浅浅连忙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借言正之势,抗衡随元淮么?”
“言正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未必肯为我们与长信王府为敌,但若是与你成亲,那便不一样了。”
俞浅浅的眼神愈发锐利,“以随元淮对你的执念,若是知晓你成亲了,必然不会放过你的夫君,即便是假的。”2
浅浅:养这个“假名”不是白养的
“言正身份不凡,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他必定会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与随元淮对抗。”
“纵使言正背后的势力,无法与长信王府相抗衡,也能给随元淮带来重创,让他损兵折将、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分心追查我们的踪迹。
“届时,我们便无需再忌惮随元淮,”俞浅浅抬眸看向沈卿,“阿卿不想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定居么?”
沈卿闻言,指尖微微收紧,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向俞浅浅的提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