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粗糙的碎石与枯草,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打破了郊野的寂静。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在郊外蜿蜒的土路上平稳疾驰。
车厢不算宽敞,内壁铺着半旧的绒布,角落放着一只小小的暖炉,燃着细碎的炭火。
俞浅浅靠着车厢侧壁,指尖挑开厚重的窗帘,微凉的夜风瞬间钻了进来,带着旷野里草木枯败的清苦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所及,再也没有王府高耸冰冷的朱红围墙,没有来回巡逻的护卫,没有动辄呵斥的管事嬷嬷,更没有那种人命如草芥的窒息感。
天地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无边无际的夜色裹着自由的风,扑面而来。
“终于离开了。”俞浅浅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灌满胸腔,将心底积压了三月的惶恐、不安、压抑尽数涤荡干净。
俞浅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自由的味道,真好。”
在王府的这段时间,她活得如履薄冰,每日都在惶恐中度过,生怕一步错便万劫不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此刻,坐在逃离的马车上,她才真正体会到,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究竟有多舒心。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鼻尖涌入,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方才因欢喜而忽略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俞浅浅连忙放下帘子,抬手拢了拢身上裹着的素色大氅,厚实的布料裹住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马车另一侧的沈卿,眼底的欢喜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垂着眼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卷古朴的线装书。
俞浅浅看着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斟酌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你……还好吧?”
沈卿闻言,缓缓抬起眼眸,眸色清亮,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俞浅浅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些,“我听王府的侍女说过,你在长信王府待了近五年……”
五年,足以让稚童长成少女,足以让一段岁月刻进骨血。
即便起初满心厌恶,待了这般久,骤然抽身离开,心里总会泛起几分波澜。
更何况,王府公子那般在乎她。
俞浅浅不免担心,沈卿心中会有不舍。
沈卿看着俞浅浅眼底的担忧,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你觉得,我会舍不得随元淮?”
“方才离开的时候,你看起来很在乎他的伤,”俞浅浅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卿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她缓缓开口,“我靠近他,是为了让他吸入更多的迷烟。”
“再者……”沈卿指尖微微收紧,捏着书卷的力道重了几分,“曾以为已经彻底逃离之人,未必不会在未来的某时某刻,再次相见。”
她早已吃过这样的亏了。
自以为已经逃离,便得意忘形,不管不顾地挑衅、作死,结果……2
我想到了李长生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沈卿抬眸,看向俞浅浅。
“若日后我们运气好,再也不会与随元淮相见,那我今日所做的,不过是几句虚伪关心、一支治伤药膏,于我而言,没有半分损失。”
“可若日后时运不济,还能与他再有交集,他或许便会因我今日的举动,而心软几分。”
“唯有如此,若你将来不幸落到他手里,他才会将你当成威胁我的筹码,而不是把你当做报复我的手段。”
俞浅浅猛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眼底满是震撼与钦佩。
她从没想过,沈卿方才看似留恋的举动,竟藏着如此缜密深远的心思。
“一举多得,你好聪明啊!”俞浅浅由衷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