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辨药

龙鲤台内熏着淡淡的兰芷香，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腐气。

　　博语岚已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素白棉袍，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被敷上了止血生肌的药膏，虽仍有隐痛，却已不复先前的狼狈。

　　她端坐于梨花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如松，纵使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无甚血色，眉眼间仍凝着未散的警惕，如临大敌般戒备着眼前的少女。

　　沈卿坐在她对面的长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上的青瓷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博语岚身上。

　　蓦然，她缓缓张口，一连串草药名如珠落玉盘般溢出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防风、当归、白术、玉竹、千年雪参……”

　　其中既有寻常人家用以治愈风寒、滋补身子的普通药材，亦有在六境中极为珍稀、可遇不可求的灵药，错落交织，听得人不明所以。

　　博语岚垂眸静听，神色淡然，直到沈卿话锋一转，忽然道：“万寿龟，是制作黄粱梦的材料吧？”

　　“嗡！”仿佛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博语岚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快得如同错觉，却被沈卿精准捕捉。

　　沈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趣事：“我幼年时便对医术颇感兴趣，尤擅辨识草药。更幸运的是，我是极星渊的公主，并不缺少接触珍惜灵药的机会。”

　　在明献连夺七冠之前，极星渊与尧光山亦是互有输赢，那时六境的珍稀药材，极星渊也收藏了不少。

　　“所以，”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博语岚微变的神色，补充道：“我嗅出了，博仙子身上的灵药气息。”

　　“我只是不确定，博仙子是否于近期炼制了黄粱梦，”沈卿笑意更深，“但博仙子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博语岚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沈卿缓缓起身，踱步至房间中央，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博语岚紧绷的肩上，再次将方才说过的灵药一一重复，语速不急不缓。

　　当说到“蠃鱼”时，沈卿的话音倏地一顿，抬眸看向博语岚，“也是配方之一啊！”她的尾音微微上扬。

　　博语岚袖中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强撑着镇定，缓缓抬眸迎上沈卿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卿只是微笑着，继续念诵余下的灵药，语气依旧从容。

　　待念完最后一味药，沈卿看向博语岚，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万寿龟、蠃鱼、鸵鼠、玃如、昆仑薲草……都不是易寻之物。”

　　“不愧是六境闻名遐迩的黄粱梦，果然名不虚传。”

　　博语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愈发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最后的防线，在沈卿一连串精准的列举下，彻底瓦解。

　　“你慌了？”沈卿缓缓走近博语岚，脚步轻缓，却步步紧逼，带着无形的气场。

　　“那我就能更好的……”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在博语岚的心口，“倾听你的心。”

　　沈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据我所知，万寿龟的龟肉可补气血，龟心能安神魄，龟甲能固灵脉……”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用的，是龟壳啊。”

　　博语岚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瘫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