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漫过龙鲤台的朱红廊柱,衬得殿内愈发静谧。
清浅天光穿窗而入,落在案头的汝窑茶盏上,漾开一层温润的釉光。
沐齐柏端坐在楠木椅上,指尖捏着茶盏杯沿,慢品着雨前龙井。
忽然,沈卿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气息微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侄女这是……何事如此急切?”沐齐柏放下茶盏,抬眸看来,眼中满是惊诧。
这是沐齐柏从未见过的失态模样。
沈卿在桌案前站定,微微平复了气息,“只要让我见到博语岚,我能帮叔父得到黄粱梦的配方。”
沐齐柏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侄女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连龙鲤台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沈卿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叔父栽培多年,我总不能辜负。叔父该为我的手段自豪才是。”
“正因如此,”沐齐柏猛地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如出鞘的利剑般直射沈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该清楚,你不该来。”
天枢是极星渊未来的神君,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她必须是干净的,是不染尘埃的。
那些阴暗的算计、血腥的审讯、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该由他来背负,而不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沈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据我所知,叔父暗中审问博语岚已有数日,动用了不少手段,结果如何?”
她顿了顿,看着沐齐柏微变的神色,步步紧逼,“可有半分收获?”
沐齐柏陷入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确实审了数日,可博语岚性子刚烈,宁死不屈,纵使受尽酷刑,也未曾吐露半个字,这让他颇为头疼。
“我只是想帮助叔父,”沈卿放缓了语气,眼神恳切。
“是帮我,还是帮纪伯宰?”沐齐柏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的所作所为,天枢向来心知肚明,过往皆是冷眼旁观,从未插手。偏偏今时今日,为了博语岚,你忍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
“重要的,不该是黄粱梦的配方么?”沈卿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当务之急是救下博语岚。
沐齐柏定定地看着沈卿,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眼底的锐利褪去,化为一丝妥协与纵容。
他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她究竟有何能耐。
“少逡,带天枢去密室。”沐齐柏背过身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不满,挥了挥手吩咐道。
沈卿心中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天枢定不会让叔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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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深处,黑池边阴风阵阵,如鬼魅低语,卷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与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沈卿刚走进密室,便听到博语岚凄厉的惨叫,还有黑气翻滚时发出的“滋滋”声,如毒蛇吐信,阴森可怖。
她抬眼望去,只见黑池中央的枝条上,博语岚浑身是血,衣衫褴褛。
而池边,勋名一袭绛红锦袍在黑暗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疯狂。
“勋名!”沈卿心头一紧,急切地开口呼喊。
勋名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顿,他缓缓转过头来,眼底的疯狂与杀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殿下?”
难道……
勋名猛地侧目看向黑池中的博语岚,又迅速转回头,目光死死锁住沈卿。
是为了纪伯宰?
是为了纪伯宰的恩师,才特意赶来阻止他?
想到此处,勋名眸底的错愕瞬间被更浓烈的阴霾取代,心中的妒意与杀意愈发汹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此时,勋名陡觉颈侧一痛,紧接着,他的意识便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