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鲤台的月华似霜雪凝缀檐角,银辉漫过玄色廊柱,将整座宅邸浸在清寂的夜色里。
正厅中央,一株万年古柏拔地而起,苍劲的枝干如盘龙盘绕,直抵穹顶。
枝叶繁密如绿云垂落,交织成一方软座,绿叶簌簌落在墨色裙摆上,添了几分幽然意境。
墨裙少女斜倚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飘落的柏叶,发间红带随呼吸轻拂,明明是晚辈姿态,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对面的沐齐柏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玉带束着挺拔身姿。
他眉峰微蹙,目光里满是探究地落在少女身上,似在揣测这突如其来的拜访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叔父。”少女忽然微微歪头,红带扫过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不想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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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提起紫砂茶壶,清冽的茶水顺着壶嘴注入白瓷茶杯,水汽氤氲而上,带着淡淡的兰芷茶香。
她将茶杯推到沐齐柏面前,杯底映着古柏的影子,“我想做极星渊的神君。”
“为什么要与我说这种话。”沐齐柏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温润瓷质,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卿指尖轻叩桌面,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父君腐朽,沉迷旧制,任由极星渊日渐衰败;而天玑,因知晓叔父设局令父君昏迷不醒,对叔父满是怨恨。”
“只有我,”沈卿抬眸看向沐齐柏,“可以接受你的教导,成为你理想中的王。”
“我凭什么要为你做嫁衣?”沐齐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论资历、论能力,我亦有资格成为极星渊的神君。”
“可是,”沈卿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你污秽了。”
沐齐柏端杯的动作猛地一顿,茶雾氤氲中,眼底的讥诮瞬间凝固。
“于叔父而言,争权夺利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沈卿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叔父的‘污秽’,是强大极星渊的方式,而非作恶的证明。”
“可世人只看结果,”她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王叔所为,若是暴露,即便坐上神君之位,也难服众,甚至会使得极星渊沦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沐齐柏的喉结动了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莫非知道……他豢养妖兽的事?
“极星渊的王,必须是干净的。”沈卿目光直视着沐齐柏骤然紧绷的脸,一字一句道:“叔父也是这样想的吧?”
沈卿忽然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带着几分洞悉人心,“毕竟,您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极星渊的人。”
沐齐柏不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浮现一抹冰冷的嘲讽,似在嘲笑她的天真,又似在掩饰某种被说中的慌乱。
沈卿却不以为意,只自顾自地继续道:“言笑曾告诉过我,极星宫九千部众,每个人的姓名、来历,你都记得。”
“你尊重每一个人的梦想,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沈卿挑眉看向沐齐柏,“我不觉得这是伪装。”
“或者说,”沈卿笑了笑,“言笑很聪明,我不觉得,你的伪装能骗过他。”
“所以,”沈卿缓缓站起身,走到沐齐柏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失风骨,“请叔父与我联手,破除沉珂,振兴极星渊。”
沐齐柏的眸光猛地一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杯中茶水泛起细密的涟漪,他抬眸看着沈卿。
少女墨裙曳地,发间无饰,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笃定。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眼底的挣扎终于褪去。
“好。”一个字,掷地有声,“即日起,我会教导你处理极星渊的政务,为你铺路。”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卿脸上,语气郑重,“天枢,记住你今日所言。”
沈卿唇角扬起一抹璀璨的笑意,“定不负叔父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