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极星神君卧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床榻上,面色苍白,眉头微蹙,似陷在什么难解的梦魇里,时不时从喉间溢出几句破碎的呓语,音节模糊不清。
沈卿在床榻边俯身,指尖轻轻按在极星神君腕间的脉搏上,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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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长廊蜿蜒,两侧的朱红廊柱上缠满了碧绿的藤蔓。
风过处,细碎的粉白花瓣簌簌飘落,沾在廊下人的衣摆上,添了几分凄然。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骤然打破宁静,天玑公主的身影立在廊中,月白宫装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
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你明明知道,是叔父下的黑手,才让父君昏迷的。”
她对面的言笑身着月白锦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枚羊脂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他长发用一支素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暮色染得柔和,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地上散落着数个卷轴,有的摊开一角,露出内里遒劲的墨色字迹,有的则卷得整齐,却不慎滚落得七零八落,显见是方才争执间被碰落的。
“现在,他让你去负责父君的脉案,不就是让你盯着他,不让他轻易醒来。”天玑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控诉。
“我知道,现在大半个极星渊都是叔父的人,因为叔父可以给他们进身之阶,保他们太平无虞。”
“可那是他们,他们怎么选我不在乎。”
“但是你不能这样,”她抓住言笑的衣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人,“你为什么这样?你不能这样!”
长廊里的沉默像重铅般压在心头,让她的泪水越流越急,肩膀微微颤抖着,满是绝望与不甘。
“那我只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渐渐染上哀求的意味,“叔父有朝一日,一定会要我父君的命。”
“若真到了那天,你帮我保住父君的命,可不可以,言哥哥?”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求求你了,言哥哥。”
“公主,你太看得起我了,”言笑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含风君命我做君上的医师,他若要决定君上的生死,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忤逆他的意思?”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天玑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语气冰冷得刺骨,“卑鄙、无耻、趋利附势。”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瞪着他,“你真可怜。”
说罢,天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踉跄着跑开,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啜泣声。
长廊角落的阴影里,沈卿静立如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言笑沉默了良久,望着天玑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捡拾着地上的卷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正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后一个卷轴时,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来,与他同时握住了卷轴的两端。
言笑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沈卿时,眼底的沉郁瞬间褪去,温润的笑意瞬间漫上眉梢,“公主?”
沈卿将卷轴递向他,“上次见你,似乎也是这般狼狈模样。”
“上次?”言笑一愣,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
上次他这般狼狈,分明是去年为含风君送书册,被守卫捉弄时的情景,可……
“没什么,”沈卿摇了摇头。
言笑压下心头的疑惑,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将其与怀中的归拢整齐,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装订精致的医书,递到沈卿面前。
“这是公主先前命我抄录的《百草纪要》,”言笑的声音温润如玉,“我方才去了书馆,却不见公主身影,询问侍卫后,才知公主来了紫薇殿,便寻了过来。”
沈卿的目光落在那本医书上,却没有去接。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言笑脸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言仙君如今掌管着父君的脉案,责任重大,日夜操劳。日后,我怕是……没资格再要求言仙君为我抄书了。”
言笑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他握着医书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书页都微微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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