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殿内，烛火摇曳，淌下的烛泪凝结在铜灯台上，晕开一层暖黄的光晕。
锦榻之上，白烁静卧，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
一层莹白的雾气如轻纱般缠绕在她周身，那是白泽族未散的怨气。
“你要殿主进入白烁的意识海？”天火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看向沈卿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还有奇风。”沈卿立于榻边，墨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白烁昏迷不醒，是白泽一族的灵魄盘踞在她的意识海，压制了她的意念。”
沈卿抬眸，目光落在梵樾与奇风脸上，语气轻缓却带着穿透力，“你们，不想见到那些早已逝去的亲人么？
话音未落，奇风便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决绝。
“我去。”他转动轮椅，缓缓靠近锦榻，目光落在白烁被雾气笼罩的脸庞上，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也去。”梵樾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墨色的衣袍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殿主！”天火急声劝阻，“灵识是世间最脆弱的东西，一旦灵识消散，便是死亡，就算以殿主的妖力，强行进入别人的意识海，也非万全，一个不慎，殿主的灵魄被吞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烁昏迷不醒，集念之事便无从谈起。”梵樾语气沉稳，不容置疑，“我必须去。”
天火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妥协，“灵识离体，神魂入定，最是凶险。我在房外为你们护法。”
梵樾颔首，天火转身离去，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梵樾抬步上前，一股精纯的妖力自他体内涌出，将他与锦榻上的白烁一同笼罩。
光晕流转间，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凝，双眼缓缓阖上，再无半分动静。
奇风却在原地久久未动，轮椅停在离锦榻三尺之外，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孤寂。
沈卿见状，不由好奇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奇风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得他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诮，“夫人为梵樾，还真是筹谋得周全啊。”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沈卿，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为我治腿，是不想梵樾因愧疚日夜难安；为我想报仇之法，是不想梵樾在我与藏山之间左右为难；如今释放白泽怨气，让我们见到逝去之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为了解开我对梵樾的心结，让他彻底安心么？”
“不是为了梵樾。”沈卿摇了摇头，“无论什么原因，被抛弃、被牺牲，心生怨恨、不甘，都是应当的。”
她缓缓走到奇风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可抛弃你的不是梵樾，理智告诉你，他是无辜的。而真正做下抉择、让你承受这一切的人，也早已不在了。你满腔的委屈与愤懑，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恨，恨不得；放，放不下。”沈卿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想帮你，帮你把这满腔的怨愤都倾诉出去。哪怕，只是在亲人的怀里，毫无顾忌地痛哭一场，也好过独自背负着这十年的沉重，踽踽独行。”
奇风的指尖猛地一僵，唇角的嘲讽渐渐凝固，他抿了抿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转动轮椅，朝着锦榻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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