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奇风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冷硬的棱角。
“况且,你难道不想报复藏父藏母吗?”
沈卿的声音轻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奇风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沈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藏山年幼失控,尚可说是无心之失,可他们……”
“明知你重伤濒死,却为了掩盖挖坟食骨的丑事,冷眼旁观你的痛苦……”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奇风骤然收紧的眉峰,“这份冷血与残忍,比藏山的失控更可恨,不是吗?”
奇风的喉结狠狠滚动,指节攥得发白,骨缝里似有冷风呼啸而过。
“报复石族易如反掌。”沈卿不紧不慢继续道:“只需将他们当年为治骨疾,挖坟食骨的丑事,散播到各个妖族部落便好。”
“届时石族便会沦为过街老鼠,被所有族群唾弃、排挤,只能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沈卿的声音轻柔,却描绘出一幅极其残酷的画面。
“他们曾让你无家可归,如今便让他们尝尝颠沛流离的滋味,岂不比一刀杀了他们,更令人痛快?”
奇风的呼吸微微急促,沈卿描绘的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石族人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模样,心底积压的郁气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快意。
“至于藏山……”沈卿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若我是你,便不会杀他。”
“梵樾此刻对石族早已心生厌恨,只是念及石族小辈无辜,未曾迁怒、报复。”
“可若是藏山死了,在他心中,这份厌恶便会被愧疚、不舍覆盖,藏山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遗憾,所有的纠结与不满,也都会一笔勾销。”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锋:“你辛辛苦苦承受了这么多,难道要让藏山就这么轻易地得到解脱,还能在梵樾心中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吗?”
“反倒是藏山活着,梵樾每每见到他,都会想起,他那双踏碎你人生的双腿,是用白泽族的骸骨换来的。”
沈卿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奇风耳中,“这份隔阂会像一道鸿沟,永远横在他们之间。”
“藏山那般看重与梵樾的情谊,若其被梵樾疏远、抗拒,必将日夜活在自责与失落里,这份痛苦,可比死亡漫长多了。”
“你只需摆出一副委曲求全、顾念兄弟情分的模样,”沈卿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此,你便能看着石族众叛亲离、声名狼藉,看着藏山终日活在悔恨与孤独中,看着你所有的仇怨,都以最解气的方式得到偿还。”
奇风震惊地看着她,眸子里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报复竟能如此‘高明’,不沾血腥,却能让仇人万劫不复。
良久,他忽然低笑出声,“常听说人族狡诈阴狠,满腹心机,今日一见,倒是大开眼界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讥讽,反倒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因为,”沈卿目光落在奇风的双腿上,“若是我经历了你所经历的一切,族群被灭,坟冢被挖,双腿被断,还要在冷泉宫那样的炼狱里寻求生路,怕是毁了世界的想法都有了。”
“所以,我才说,你很善良。”她的目光真挚而温和,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换做旁人,早已掀起腥风血雨,哪会等到今日,还在纠结该不该原谅。”
“如何?”顿了顿,沈卿微微倾身,“我可说服了你?”
奇风望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理解与悲悯。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如冰雪初融,带着久违的轻松与释然。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朗了许多:“夫人果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