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的窗棂漏进几缕细碎的天光,却驱不散白烁眉宇间的郁结。
白烁端坐于石案旁,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连带着垂在身侧的裙摆都被攥出几道褶皱。
沈卿斜靠在对面的石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白烁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沈卿挑了挑眉,“在担心茯苓?”
“嗯。”白烁重重点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焦躁:“阿曦她……仍旧打算回冷泉宫。”
冷泉宫那种地狱场,勾心斗角、危机四伏,阿曦在那里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更何况,阿曦数次任务失败,瑱宇怕是不会轻饶她。
“我试过阻止她,可是,”白烁颓然地垂下头,指尖攥得发白,“这几日她一直在刻意避开我,她身负妖力,我找不到她……”
“放心。”沈卿将一杯热茶推到白烁面前,“我早就安排好了。”
“什么安排?”白烁猛地抬头,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沈卿却不急于解释,只是浅啜了一口茶水,“很快你就知道了。”
白烁只得按捺住满心的好奇,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急促的推门声突然响起,带着门外山林的清冽气息闯了进来。
重昭步履匆匆地跨进门,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神色凝重,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重昭?”白烁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意外。
重昭快步走上前,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放在青石桌上,声音低沉:“姑娘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这是什么?”白烁抢先一步拿起素笺展开,只见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字迹清隽,带着几分熟悉的笔锋。
重昭瞥见那字迹,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这是茯苓的字。”沈卿放下茶杯,缓声道:“我略通医术,能推演骨相。”
“一个人的骨骼脉络从幼年起便已定型,纵是岁月流转、容貌变迁,根基也不会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烁,“我曾根据白曦幼年的模样,推演她长大后的模样,其中,便有茯苓的模样。”
说着,她示意白烁仔细看那素笺,“你与白曦自幼一同长大,她的笔迹,你总该认得吧。”
白烁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那熟悉的起笔收锋、藏在笔画里的小习惯,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底。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讶:“这是……阿曦的笔迹!”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愤恨。
白烁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茯苓是妖,还有她在宁安城的所作所为……”
“或许是瑱宇做的手脚。”不等白烁说完,重昭便忍不住开口,“我之前私下问过茯苓,她说自己是十年前入的冷泉宫,至于入宫前的记忆,早已一片空白。”
白烁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抿了抿唇,道:“我现在就去炼制恢复记忆的丹药。”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炼丹房的方向走。
“炼药非一时之功,急不得。”沈卿出声制止了她,“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茯苓返回冷泉宫。”
“宁安城失利,异城未能得手,静幽山又无功而返,茯苓接连受挫,等她回到冷泉宫,瑱宇必然不会轻饶她。”
“那怎么办?”白烁停下脚步,急切地看向沈卿。
重昭站在一旁,眼底也划过一抹急色。
沈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桌上,瓶身泛着淡淡的莹光。
“这是我炼制的,可以暂时封印修为的药。只要将这瓶药给茯苓服下,她便无法动用妖力。”
“届时,我们便可以将她带回不羁楼,你也能有充足的时间,为她炼制恢复记忆的丹药。”她说着,抬眸看向白烁。
白烁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演戏’。
白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蹙着眉道:“可茯苓心思缜密,又对我们多有防备,我该如何靠近她,让她服下这药?
“我来帮你。”重昭立刻开口。
白烁看向他。
重昭垂下眼眸,“茯苓……不会防备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帮你将茯苓带到这里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狐狸洞,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