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异城的城墙,街上热闹非凡,行人如织,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
数百盏天灯从人们手中升起,橘色的光晕裹着细碎的祈愿,慢悠悠飘向墨色的夜空。
沈卿几人刚拐过街角,目光就被这盛景勾住,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天火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的下摆被晚风轻轻吹起,她望着那片橘色灯海,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今日是焚兰节,异人的节日。”
白烁看着不远处,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异人踮着脚,把叠得整齐的纸条塞进天灯底座,动作里满是郑重,忍不住道:“世上无神,他们向谁祈愿?”
“向自己。”天火眼底映着天灯的光,“异人为各族所弃,亦无可求之神明,在天灯上写的心愿,是写给未来的自己,提醒自己记得,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
白烁闻言,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她忽然想起宁安城被妖毒笼罩的日子。
街头的哀嚎、紧闭的门窗、父亲紧锁的眉头……
那时的人族,又何尝不是如此?
被妖族玩弄,被仙族忽视,只能独自在绝境里苦苦挣扎。
幸而,她遇到了‘神明’。
另一个世界里,靠智慧与勇气逆天改命的神明,名为‘人’的神明,独属于人的神明。
他们拯救了爹,拯救了宁安城,也……拯救了她。
心口的暖意像温水般缓缓散开,白烁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也染了几分柔色。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沈卿身边的梵樾突然开口,“阿卿,我们去放一盏天灯吧?”
天火和藏山同时一愣,看向梵樾的眼神里满是诧异,失忆后的殿主,竟会主动提这种‘无谓的消遣’?
沈卿看向白烁,语气带着几分征询,“我都行,你呢?”
白烁挑眉笑了笑,“去呗,反正离赴宴还有些时辰,正好看看这异人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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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人潮如织,梵樾下意识地往沈卿身边靠了靠,抬手替她挡开迎面走来的孩童。
几人在卖天灯的小摊前停下,摊主递来几张泛黄的纸和毛笔。
沈卿握着笔,指尖在纸面上顿了两秒,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可最后,她只在纸条上写了一个‘舒’字,笔锋清隽,带着几分释然。
盼自己日后能过得舒心,也盼着自己能舒展心结,不再困在过去的枷锁里,行事畅意,无拘无束。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天灯底部的支架里,抬手轻轻一推,橘色的灯盏便顺着风飘起来,慢慢追上远处的灯群。
沈卿望着那盏越来越小的天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始终被困在过去里,可人总是这样,明明清楚自身的不足,却偏偏难以改变。
“对不起。”梵樾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涩,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卿一愣,转头看他,见他正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我问过藏山了,”他抿了抿唇,抬头时眼底满是歉意,“他跟我说了我们的过去,我以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阿卿,对不起。”说着,他眼底的悲伤更浓,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想她伤心,他不想伤害她,他想承诺“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可话到嘴边却不敢说。
因为,他总有一日会恢复记忆,会变回那个偏执的、强势的、只会用强硬手段将她困住的梵樾。
沈卿看着梵樾眼底的诚挚与珍惜,心里的沉郁忽然散了些。
她想起方才天灯上的‘舒’字。
那么,‘改变’便从眼前这个不令她讨厌的梵樾开始吧。
沈卿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梵樾微凉的脸颊,然后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沈卿缓缓踮起脚尖,“所以,不需要道歉。”
话音落时,她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带着天灯的暖光与淡淡的纸墨香。
梵樾先是愣了愣,随即抬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过去的强势,只有怕碰碎珍宝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