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少歌：白衣怒问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特有的清苦气味，像浸了凉雨的秋草，在静室里缓缓漾开。

　　沈卿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肩颈至背脊处的大片青紫。

　　她指尖沾了些冰凉的药膏，轻轻往青紫处推揉，钝痛混着药膏的清凉钻进皮肉。

　　沈卿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低骂了声，“狗东西！”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紧接着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听说南姑娘一整日未曾用膳，我让小厨房炖了些银耳羹……”胡错杨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她的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盘里白瓷碗盛着琥珀色的羹汤，还冒着丝丝热气。

　　可她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卿敞开的领口，顿时顿住了，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镜中映出胡错杨惊愕的眼，沈卿心头一跳，本能地抬手去拉衣襟。

　　领口堪堪掩住那些狼狈的痕迹时，眼前忽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沈卿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心底涌上几分懊恼。

　　慌什么？

　　便是被胡错杨看到了又如何？

　　这些痕迹与萧若瑾无关，与这景玉王府里的任何人都无关，本就不必藏着掖着。

　　这几日沈卿早摸透了光幕的运行规则，但凡光幕中的人物，有大片肌肤裸露，光幕便会识趣地隐去。

　　可她方才慌乱间只拢了衣襟，领口松松垮垮，既没彻底遮住伤处，又够不上‘大片裸露’的标准，倒让这光幕钻了空子。

　　沈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口的盘扣，动作沉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无妨，她想。1

　　或许那个人此刻并未盯着光幕，或许……那个人即便看到了，也未必会联想到自己。

　　毕竟，她每次离开前，都没忘给他灌下忘忧之毒，那药性足以让他忘了夜里的种种纠缠。4

　　或许……他根本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正思忖间，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倏地出现在门口，带起一阵清风，吹得屋内的帘幔轻轻晃动。

　　胡错杨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端着汤碗的手轻轻一颤，眼底浮起几分诧异。

　　“李先生？”

　　只见来人一身学堂衣袍，素白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用支素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是李长生。

　　只是他往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此刻的李长生眉宇间却像是蒙着层化不开的寒霜，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景玉王妃，”李长生的目光越过胡错杨，直直落在沈卿身上，他的声音听着平和，可尾音里藏着的压抑，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可否让我与南姑娘单独谈一谈？”

　　胡错杨看看李长生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妆台前的沈卿，眼底浮现一抹担忧。

　　她虽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却能感觉到李长生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压。

　　可终究是顾忌李长生‘天下第一’的身份，胡错杨只能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南姑娘……有事便唤我。”

　　说罢，胡错杨便转身轻步退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虚掩着，留了道细细的缝。

　　“李先……”沈卿站起身，话音还悬在舌尖，手腕便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后背重重撞在妆台上，“哐当”一声，台上的铜镜晃了晃。

　　李长生俯身逼近，一手按着她的肩，另一手掐住她的脸颊，指腹的力道带着怒意。

　　他的脸离得极近，呼吸拂在她额前，“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