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少歌：言孕伤

廊那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与风拂过紫藤花串的簌簌声揉在一处。

　　萧若瑾一身靛蓝锦袍，缓步走来，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刚处理完事务的疲惫，却在看到胡错杨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就让南姑娘陪着你吧。”他走到胡错杨身边，声音放得极柔，“南姑娘既是医师，日日在你身边，也好时时体察脉息，按需调方，总归是稳妥些。”

　　胡错杨虽仍有疑惑，却也知道夫君素来有分寸，便点了点头，重新拾起膝头的绣帕。

　　萧若瑾的目光掠过妻子恬静的侧脸，又落回沈卿身上，面色复杂难辨。

　　他自然也看到了光幕上那两行来自未来的感谢，也知道了沈卿那句‘借身体多看几眼’的含义。

　　通过光幕，他早已让他知晓了胡错杨的结局，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会在诞下第六子后不久，便香消玉殒。

　　“不知王妃的身体……”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并无大碍。”沈卿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常年操持王府中馈，气色差了些，只需好生将养，便能慢慢调过来。我已写好了养身的药方，放在房里。”

　　沈卿说着，心念一动，光幕上便跳出一行字：南琉璃：“请殿下，随我走一趟吧。”

　　萧若瑾看着光幕上的字迹，几乎是立刻开口，“我随姑娘去取？”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劳烦殿下了。”沈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花瓣，转身朝回廊深处走去。

　　萧若瑾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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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一道月门，周遭便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确认胡错杨已听不到这边的动静，萧若瑾加快脚步，上前一步，与沈卿并肩而行。

　　“姑娘可是有话要对我说？”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沈卿，方才在胡错杨面前刻意掩饰的凝重，此刻已全然显露在眉宇间。

　　沈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下想说，久孕伤身。”

　　萧若瑾一愣，眸子里的光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

　　“女子每一次孕育子嗣，对身体都是一场极大的、不可逆的伤害，”沈卿的目光落在他微变的神色上，继续说道，“尤其是多次且频繁的孕育，更会伤了根本。”

　　萧若瑾沉默良久，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姑娘可有不伤身的绝嗣药？”

　　沈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平静下来，“殿下打算下给王妃？”

　　“不要第六子了么？”沈卿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个孩子，诞下之初，嚎啕如雷，王府震惊，琅琊王亲自取名萧楚河。”

　　她顿了顿，看着萧若瑾骤然收紧的下颌，“有光幕在，太安帝早已知晓萧楚河的天资、能力、品性。有这个孩子在，殿下将来的路，无疑会顺畅很多。”

　　这是实话，萧楚河文武双全，性情磊落，他的存在，对萧若瑾而言，是储位之争中最有力的筹码。

　　萧若瑾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望着远处廊下那个依旧在绣花的身影，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在看到光幕上那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未来时，他便常常深夜独坐，反复思量。

　　权势巅峰又如何？

　　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下场，那样的未来，又有什么值得追逐的？

　　他看向沈卿，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感激，一字一句道：“谢谢。”

　　谢谢你的出现，在他还未彻底迷失于权势漩涡之前。

　　萧若瑾正感慨之际，却见沈卿动作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

　　“这是殿下需要的绝嗣药。”她把药方递到萧若瑾手上，“殿下尽可寻医师检验，绝不伤身，只是断了孕育的可能。”

　　萧若瑾低头看着那张药方，墨迹淋漓，药名清晰，显然是早就写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面上那几乎藏不住的迫不及待，不由微微叹息，“姑娘是早便猜到了我的选择……”

　　还是说，无论他如何选择，她都早已打算，要扼止萧楚河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