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口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潮,空气中弥漫着新绽兰花的淡香。
那香气清浅却执拗,混着竹露的湿意,像一层薄纱裹在人身上,既温柔又让人透不过气。
萧若风的掌心按在冰凉的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粗糙的木纹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吸进的气凉得刺肺,呼出的气却烫得灼心。
晨光顺着竹梢淌下来,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些光斑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这便是她的计吧?
萧若风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用眼泪,用示弱,用那些看似坦诚的‘过往’,一点点瓦解他的防备。
他甚至能猜到,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影宗的囚笼,被迫的婚约,或许是真的;可那所谓的‘爱上景玉王’、‘夙夜的惶恐’,怕多半是演给他看的戏。
明明知道那或许是她的计策,可此刻闭上眼,眼前晃的全是她苍白的脸。
是她面带憧憬、恋慕的笑意时,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他心疼了。
萧若风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算得真准。
他的身份,他的顾虑,他那点不该有的同情不忍,都成了她手中的线,轻轻一牵,就让他乱了阵脚。
可偏偏,他就是乱了。
只是一刹那的不忍,一刹那的心动。
可就像沈卿对易卜所言。
他的身份——琅琊王,景玉王的弟弟,注定了他必须压制这份感情。
这份压制,这份明知不可为而偏生心动的挣扎,注定了他必然会陷进去,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汗,沾在门框的木纹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萧若风抬手,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
刺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更汹涌的慌乱。
风从内院深处卷过来,带着竹丛的清苦气,吹得他白衫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身后的院门,眼底翻涌着挣扎,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能守住心。
-
萧若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时,沈卿才缓缓抬起脸。
她正站在廊下的水盆边,手里捏着块细麻布,细细擦拭着方才用过的青瓷茶盏。
指尖还残留着瓷盏的凉意,眼底那抹恰到好处的脆弱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映出的倒影里,眉峰平直,眼神清明得像深冬的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宿主,]白猫突然在她肩上显形,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颈侧,带来点微痒的触感。
它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兴奋,[看他那样子,莫非是动心了?]
沈卿将擦净的茶盏倒扣在竹编的沥水架上,动作轻缓,水流顺着盏底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水盆里,发出“嘀嗒”的轻响。
“只是不忍罢了。”沈卿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世间情爱,有由敬生爱,有由慕生爱,自然也有由怜生爱。”
她拿起另一只茶盏,麻布在盏口打着圈,动作不急不缓,“但感情这东西,虽是最容易变质,却也最难察觉。”
“若无人捅破那层窗户纸,那点怜惜,便永远只是怜惜,隔着层安全的距离。”
“可一旦有了拉扯,有了试探,怜悯就会生出错觉,错把心疼当心动,错把不忍当深情。
“不过,怜悯就够了。”沈卿将第二只茶盏也擦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不需要萧若风的爱。
沈卿直起身,将麻布搭在盆沿,水珠顺着布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圆点。
“怜悯便会退让。”
“他会因为不忍,对我少几分防备;会因为怜悯,在我需要时,多几分迟疑。这迟疑,便是破绽。”
“只是……”
萧若风的反应,比她预想中更烈些。2
女主好会啊,太期待后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