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沈卿眼前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莹润的光斑,像坠入暗夜的星子,转瞬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光幕。
光幕上一片纯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得不含一丝杂质。
可不过几息,那纯白之中便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轮廓由模糊渐至清晰,仿佛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那是个姿容清丽的女子,身着淡蓝长裙,衬得她气质愈发纯净,带着一种易碎的柔弱。
此时,她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何人见了怕是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恨不能将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易文君抬眼看到沈卿,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而下,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我……”易文君想说出光幕之事,可话音刚出口,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易文君死死咬住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望着沈卿,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沈卿本想兴师问罪,顺便再说出自己的想法,可看着易文君这副模样,沈卿顿时心头一软。
沈卿放轻了语气,道:“易姑娘,我可能……要毁了姑娘的人生,若是姑娘还会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易文君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轻轻的,“所以,姑娘不必顾虑我,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说到此处,她又缓缓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话虽如此,可那姑娘又能去哪里呢?
这天下之大,看似处处是路,可‘易文君’的路,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
她的未来,只有从一座华丽的囚笼,换到另一座更大的囚笼罢了。
为了得到自由,她竟将一个无辜之人推入了自己厌恨的深渊。
“如此便好。”沈卿点了点头,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易文君苍白的脸上,“姑娘可知自己现在何处?”
易文君低声回道:“我在莲花楼中。”
“莲花楼么?”沈卿垂下眼眸,那是她刚建好的,还未曾住进去。
“药柜在东边那面墙,从左数第三个柜子,最底下一层有个抽屉,上面刻着‘忘忧’两个字。”
沈卿语气认真,语速也慢了些,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到对方耳中,“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可以拿着里面的药瓶去找雪月城城主百里东君。”
沈卿解释道:“那是百里东君一直想酿造的孟婆汤。服下后,若是主动回想想要忘记的记忆,便会在记起的瞬间将其遗忘。”
“若是不曾刻意回想,便会自动忘记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一瓶是三个月。”3
只是三个月那有什么用?又不能永远忘记
“还有,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可以住在莲花楼里。”沈卿顿了顿,道,“只是,请不要住进二楼东边的那个房间。”
易文君眼眶虽然还红着,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沈卿看着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愈软,“姑娘可会画画?”
易文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幼时学过一些,算不上精通,只是略懂。”
沈卿点了点头,“姑娘若是日后遇到难处,可以画一幅自己幼年的画像,去蓬莱找莫衣。”
她记得,莫衣的妹妹与易文君幼年的扮演者是同一人,莫衣看到那副画像,或许会对易文君照拂几分。
易文君虽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和地点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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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的海岛上,树木参天,鸟兽齐鸣,岛中矗立着数座高山,直插云霄,云雾缭绕不散。
半山腰处有一片水榭楼阁,建在一汪碧潭之上,水雾从湖面蒸腾而上,将亭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远远望去,竟像是浮在云端的仙境。
莫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枚棋子,可他目光却没落在棋局上,而是望着虚空中的光幕。
少女清冷的话语落入耳中,莫衣那双素来淡漠如秋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几分真切的不解。
易文君幼年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