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被一层永恒的暮色笼罩,细碎的光斑透过斑驳的古藤,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洒下一地破碎的光影。
沈卿踩着满地斑驳的光影,指尖抚过每一处石壁,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植物……
她仔细地寻找着,可四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没有丝毫能指明出口的线索。
就在她转身准备换个方向时,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
沈卿回头看去,只见一道扭曲的光华在不远处闪现,乘黄从中缓步走出。
他手中紧攥着一本《白蛇传》,泛黄的书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褶皱,正是她前些日子送给裴思婧用来打发时间的。
“你……是神女的转世么?”乘黄的声音沙哑而急切,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书,指节泛白。
“一定是,”不等沈卿回答,他便激动地继续说道:“若非是转世,你怎会与神女气息相同……”
“所以,你并非还在怨恨我,你只是还不认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某种自我催眠的执拗,眼睫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沈卿想起《白蛇传》里白娘子寻许仙转世的桥段,这人竟将话本故事当了真,把那虚幻的转世之说套在了自己身上。
沈卿刚想否认,却在对上乘黄骤然炽热的眼神时止住了动作。
那瞳孔中翻涌的偏执,像极了守墓人看见墓碑生花,溺水者抓住最后浮木。
她突然明白,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错认,而是一个被时光囚禁的灵魂,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希望。
乘黄并非不知日晷逆转时空一说的虚妄,只是他无法承受神女早已消逝的残酷真相。
所以,他将漫长岁月里,所有不甘与思念,都浇筑成眼前荒诞的执着。
可沈卿出现了,这个世界上,与初代神女最为相似的人出现了。
于是,她成了他执念的寄托。
他固执的将她认作神女。
将所有荒诞的巧合都编织成命运的红线。
因为这是他离‘神女’最近的时刻。
可她不是初代白泽神女啊!
“我愿意随你回缉妖司认罪伏法。”乘黄突然单膝跪在岩石上,鎏金长发垂落遮住眉眼。
沈卿愣愣抬头。
“往日,白泽神女对待作恶的大妖,多是将其封印,但如今白泽令下落不明,此时的白泽神女无法将我封印。”
“而缉妖司多是凡人,其地牢关不住大妖,若将我关在缉妖司的地牢,地牢守卫必定日日提心吊胆。”
“所以,”乘黄抬起头,眼尾泛起病态的嫣红,“可否将我‘关押’在你身边?”
沈卿看着乘黄仰起的脸,那双眼眸里的偏执与卑微像两簇交缠的烛火。
沈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伸手在空气中凝出水字:[倘若,我并非白泽神女的转世呢?]
乘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作恶多端,滥杀无辜,本就应当受到惩罚,与……神女无关。”
他的声音带着历经万年孤独的沧桑,却又在说到‘神女’二字时,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沈卿无奈叹息,她从挎包中掏出一根束妖索,将其中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红绳缠绕上手腕时,乘黄露出孩童般纯粹的笑容,他主动将红绳另一端紧紧系在自己腕间。
这样,我就不会再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