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故意让玄清于殿外等候,果然,玄清一听到玄凌想让甄嬛和亲赫赫之时,安耐不住闯了进来。
玄清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复往日温和平易的神气,“莞贵妃为皇兄三子之母,位份尊荣,若以莞贵妃遣嫁,来日帝姬与皇子若牵衣哭泣追问母妃下落,皇兄待如何答他们?赫赫远隔千万里,皇兄再思念莞贵妃,恐怕他日也不得再相见了。”
玄凌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沉,“摩格要定了莞贵妃,朕也被蒙在鼓里,连他什么时候注意了莞贵妃也懵懂不知,以致今日让朕颜面扫地,进退两难。”
玄清揽衣屈膝,“以女子终身安社稷,臣弟不敢听。皇兄若不嫌臣弟无用,臣弟愿领兵出关,不退赫赫绝不还朝。”
玄凌缓缓地笑起来,他的目光渐渐变冷,冷的像九天玄冰一般,激起无数锋芒碎冰,“你果然说出这句话了!”他的目光幽寒若千年玄冰,似利刃戳向玄清的胸膛,“你告诉朕,你这句请求究竟是为大周,——还是为了她?”
甄嬛额头有涔涔的冷汗滑落,那样冰凉一滴,倏然滑落到颈中,竟不觉得凉,方知原来自己身上也早已骇得凉透了。
玄凌微眯着双眼,漏出几分凛冽的杀机,“今日,你连自己的妻儿也不顾,只扑过去救莞贵妃。朕没有瞎了眼睛,莞贵妃被人熊所迫的时候你那种奋不顾身的焦急,你救下她后那种欣慰,朕看得一清二楚。朕只恨自己从前瞎了眼睛,不曾看出你们二人的私情。若不是方才你这样闯殿,朕还不信旁人所言,说你们二人午后在宫中私会!”他的笑带着森森杀机,“是朕从前懵然不知!”
玄清神情宁和,只说自己不是为了救莞贵妃,而是为了救予润,“臣弟当年在太后宫中曾与惠仪贵妃有过一面之缘。惠仪贵妃命侍女采月赠臣弟一件棉袍带与母妃。一顾之恩,臣弟不能不报,更不能见皇兄与贵妃唯一血脉有险而袖手旁观。”他微微一笑,“臣弟还有一层私心。玉隐跟随莞贵妃多年,若莞贵妃有不测,玉隐必定对臣弟怨恨之至。”
甄嬛俯身垂泣道:“臣妾不怕为大周受些折辱,但前有温太医之事,今又事涉王爷,臣妾实在不能不心灰意冷。”
玄凌面色稍缓,却仍不减狐疑之色,只淡淡道:“老六因小像一事而娶隐妃。那张小像的确与隐妃相似,但若说像你也无不可。若那张小像真是你的,而隐妃又李代桃僵,朕真不敢想下去了。”
玄清神色微变,拱手道:“皇兄多虑了。”
玄凌淡淡一笑,“不论如何,莞贵妃横亘于我们兄弟之间,又惹蛮夷觊觎,实是祸水。若再留在宫中实在有不祥之虞,朕便从摩格之求,许赫赫和亲。”
玄清面色如沉水,还欲在说什么,瞥见玄凌冷漠的眼神,只好恭身告退。
甄嬛只默然承受他施予自己的命运,心中如被刺穿一般,玄凌已经疑心,她与玄清之间必然有一人不能被保全。
玄凌颇含意味地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小而薄的一个黯黄纸包。那是一种研磨得极细的粉末,仔细看是浅浅的绿色,只有一指甲盖的分量,散发着薄薄的酒香。他不动声色,只低语道:“只需一点点,摩格就会中毒身亡。莞贵妃,朕知道你聪慧过人,一定会让它派上用场。”玄凌厌恶地挥一挥手,似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只要摩格这个野心勃勃的东西一死,赫赫自然会臣服于朕,不敢再起祸心。”
甄嬛凝望他,缓缓启唇,“皇上思虑周详。只是摩格有大军护卫,臣妾自知得手后也难以脱身。只愿皇上能善待臣妾膝下儿女,臣妾为大周殉身,死而无憾。”
玄凌微微一笑,仿若往日恩爱时一般,“放心。你一旦得手,朕自会安排人接应。你毫发无伤回来,还是朕最心爱的贵妃。即便老六有什么不轨之心,朕也不会真生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难怪他们垂涎于你。”他停一停,骤然放重了语气,“只是嬛嬛,你的心只能在朕这里。”
月色空濛如许,落在人身上如被雪披霜一般。这样炎热的天气,回顾西窗下,竟觉漏下的月光有寒凉之意,满地丁香堆积,亦如清霜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