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圣诞节（一）

2014年12月24日 下午3点 马德里皇宫寝室内

一位女子正靠在窗边的一张躺椅上，左手轻轻抚摸着略微隆起的小腹，任午后的阳光洒满全身，带给她平静、舒适与温暖。

她不喜欢自己的头顶有太多负担，所以没有戴任何饰品，秀发自然放纵，披于脑后。一条胸前部位镶着祖母绿宝石的白金项链，就是她给自己最大的奢侈。再往下，从红蓝双色渐变丝绣外衣，到米黄色布料长裤，最后到一双乳白色羊毛线手织短袜，统统质地朴实，色泽清淡。总之，从衣着打扮上，你绝对不可能猜到她的身份有多显赫。

真正的贵族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是融汇在举手投足之间的，根本不必刻意装模作样去掩饰什么。只有那些毫无底蕴的暴发户，才会愚不可及地把自己的躯壳用各种除了价格之外一无所有的恶俗物件包裹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在身上长出本来没有的甲胄和气场，结果只能让本就显而易见的平庸与无知更加暴露无遗。

萨妹始终坚守这一点，她也决不能放弃这一点，否则，她在外人眼里仿佛无穷无尽、绵绵不绝地从身体里每个角落冒出来的雍容华贵、高傲冷艳就失去了理论依据和源泉。那时她将不知该怎么在这喧嚣纷乱的滚滚红尘里定位自己，甚至也许会在价值观的崩塌与重建过程里和现实妥协，沦落为一个媚俗的女人。

这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恐怖。

因此，她从不注意穿着打扮，更不会涂脂抹粉，挎一个价钱莫名其妙地比一身衣服还贵的坤包上街。

单论这一点，她就比其他女子高出一个，不，是好几个级别。她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比如现在，她左手边的檀香木案几上，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二者的香气混合，让整个房间都好像有了一股自然的芬芳。而在她的右手上，正捧着一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是她从小就爱不释手，百看不厌的一本书。

这就叫格调，或者翻译成她们听得懂的语言，这叫范儿。

那些在巴黎街头把LV当米面粮油一样整袋整袋往家扛的人能跟你讨论魔幻现实主义吗？她们很可能愣上一阵，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的是刘谦吧。他长得可帅了。”

“捂眼睛这种幼稚的把戏就省省吧。”

一听到这句话，蹑手蹑脚摸到她背后的银河立刻成了泄气的皮球。

“老婆太厉害真不是什么好事，情趣全无。”

“你以为拍言情剧啊。”萨妹头都不抬地翻了一页，“我没有配合你演戏的义务。”

“你总有义务关心关心我吧。”已经在她身边坐下的银河有点不甘心。

“你还有心思跟我搞恶作剧，会出什么值得我关心的问题？”萨妹这样说着，还是合上了书，“拿到了？”

“感谢上帝，我不用被人戳脊梁骨骂了。”银河递上奖杯。

“牛什么呀，我那儿都有两个了。”萨妹不屑一顾。

“我记得几年前有人说什么，我和他的区别就在于，我在比洲际论剑，他在国王争霸赛上虐菜。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还给她了呢？”银河不怀好意地笑着。

“哼，你就小人得志吧，有你哭的时候。”

“哦，那我还真是期待。什么事能让我哭。不说这个了，圣诞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年年不都一样。我觉得耶稣要是知道他的生日成了购物狂欢节，各国政府拉动GDP的引擎，而宗教的意味却淡到根本找不出来，一定不会感到高兴。”

“是啊，说不准会像临死前一样，哀叹一句：‘父亲啊，原谅这些愚蠢的人类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阵四目相对的沉默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是放肆的哈哈大笑。

“我们也真够亵渎神灵的了。我还是去忏悔一下的好。”银河捂着肚子站起身，“今晚平安夜，要不要陪你出去转转？”

“不用了。”萨妹也竭力遏制住笑声，“把他们几个叫上，吃顿大餐就行了。”

看着银河走出房间，大门缓缓关上，萨妹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不能跟他太过亲密，不然会影响大局平衡。其他势力的神灵们也不会允许凡人的力量有超越他们的可能。你要注意分寸，适当的时候，想办法离开他。”

普拉蒂尼的话久久萦绕在她耳边，尽管他说这只是建议，可她很清楚这是命令。

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快乐？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吗？

难道，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