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流转

玻璃穹顶外，极光如破碎的银河倾泻而下。贺秋敏将羊毛披肩裹紧了些，看着十二岁的刘念带着七岁的刘星在雪地里搭建冰砖城堡。两个孩子争论的声音隐约传来：

"爸爸说裂缝要留在这里！"

"可妈妈教我要用金粉填满呀！"

她忍不住微笑，转头看向正在壁炉前研究设计图的刘耀文。四十三岁的男人眼角已有了细纹，但专注时微蹙的眉头仍如当年在陶瓷村学艺时一般。

"挪威政府同意了彩虹玻璃的方案。"刘耀文突然抬头，灰毛衣袖口沾着几点金粉，"但他们坚持要用真正的黄金做裂缝填充物。"

贺秋敏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设计图上，"北极星"基金会总部的外墙确实如破碎后重组的镜面，每道裂痕都是流动的彩虹。"太奢侈了。"

"恰好相反。"刘耀文翻到预算页，"挪威黄金协会愿意全额赞助，条件是..."他忽然卡住，指着窗外，"快看！"

极光骤然变幻，竟在夜空中拼出近似圆环的形状。两个孩子尖叫着冲进屋内，小星手里举着刚拍下的照片："妈妈！破镜重圆！"

贺秋敏接过相机，发现极光形成的圆环确实像她作品中那些金缮修复的痕迹。刘耀文从身后环住她，呼吸拂过耳际："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电影节重逢吗？你说..."

"碎镜是为了让光从更多角度照进来。"她轻声接上，突然察觉丈夫指尖的颤抖，"怎么了？"

刘耀文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文件："刚收到的。《破镜》入选电影资料馆永久典藏，他们要做4K修复版..."他停顿一下，"希望原作者参与。"

贺秋敏翻开文件，在"特别顾问"一栏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个十二年前改变两人命运的作品，如今要成为历史的注脚。壁炉的火光映在纸上，她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在画廊后巷接过那份企划书的场景。

"妈妈哭了？"小星不安地拽她衣角。

"是高兴。"刘耀文替她回答，从展示柜取出那块唐代铜镜碎片，"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个孩子摇头，鼻尖还沾着雪粒。

"是爸爸妈妈的时光机。"他将碎片对着极光，折射出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游走，"每一道裂痕都藏着一个故事。"

夜深人静时，贺秋敏发现刘耀文独自站在玻璃穹顶下。极光已经褪去，唯有真正的北极星恒久闪烁。她将热可可递过去，发现他正在翻看小星的相册——最新一页贴着极光圆环的照片，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送给爸爸妈妈的破镜重圆。"

"孩子们睡了？"

"嗯，小念非要给相册写序言。"贺秋敏笑着展开纸条，上面是女儿稚嫩却认真的笔迹："爸爸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破碎，只有等待重组的星光。"

刘耀文突然单膝跪地，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镶嵌着陨石碎片的戒指："十周年时我说要重新求婚，这次..."他声音有些哑，"是想告诉你，即使变成星尘，我也会在光年之外爱你。"

戒指内圈刻着"Polestar"的星号标志，正是基金会logo的原型。贺秋敏伸出左手，三枚戒指在星光下交相辉映："所以挪威项目是幌子？"

"是惊喜的铺垫。"刘耀文起身拥住她，"下个月在特罗姆瑟，极光最盛的时候，全球第一个'重圆美术馆'动工。"他指向窗外雪地里孩子们堆的冰城堡，"就是那个位置。"

贺秋敏望向窗外。此刻月光正好，冰城堡的裂缝里隐约闪烁着金光——不知何时，刘耀文真的偷偷撒了金粉。

玻璃倒影中，他们相拥的身影与远处的雪山重叠。贺秋敏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精心修补的瞬间串联成的星河。而他们，将继续在这星河里漂流，做彼此永不黯淡的北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