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八章

沈遥之并没有立马出来，而是静静地等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待闻见柳清歌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似乎已经陷入熟睡时，沈遥之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本想轻轻地从床下出来，但是却没想到，自己在床下趴了那么久，腿脚竟然已经麻了。

沈遥之：“……”​

​……

正当沈遥之的腿恢复了知觉，慢慢从床下爬出来时，却不料头一下子磕到了床板，发出了“咚”的一声。

沈遥之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动作也随之顿住。

但是上铺的柳清歌似乎并没有发觉这一小动静，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沈遥之才得以舒了一口气。

幸好。

但当他刚继续从床下探出半个身子，却闻床上一阵动静，沈遥之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道人影笼罩住了他，随即自己的肩膀被紧紧钳住，一下子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柳清歌眼神冰冷，薄唇轻启――

“果然是你。”

沈遥之本想解释，但还没有说什么话，就听见柳清歌如刀刃般薄凉的话直捅入自己的心窝。

“我记得不久前我才告诉你，不要顶着沈遥之这副皮囊在我面前晃，而现在就进了我的内寝。那是不是再过一会儿，你就能不知廉耻地爬上我的床？嗯？！”

沈遥之一下子怔住了，本来正挣扎着的双手也随之停止住了动作。

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出来的一瞬间，沈遥之从未像今天这般心如刀绞过，哪怕是当初在乾天阁幻境里与柳清歌的反目，又或者是那句“憎恶”，都远没有方才从柳清歌所说的话使他心如万蚁啃噬。

他说他不知廉耻。

沈遥之突然就觉得鼻子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胀。

柳清歌见此，一愣。

他……哭了？

沈遥之的眼角微微泛红，眼尾处有几滴晶莹，但是却倔强地没有滑落下来。

柳清歌不禁有些晃神。

真的很像他。

但是柳清歌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沈遥之。

沈遥之早就死了。

是他柳清歌亲手断送了沈遥之的命的。

柳清歌松开了沈遥之。

“……别装作这副样子，你和他，根本不像。”

他从来不会哭的。

他是谪仙君，从来都没有软弱的一面。

沈遥之紧紧咬着牙关，闭了闭眼，随后再睁开眼时，眼角的泪珠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若不是眼尾还有点泛红，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想哭过。

他起了身，却是向着柳清歌作了揖。

“既然师尊厌烦，弟子也就不继续招人厌了。弟子先告退。”

话音刚落，沈遥之就立马转身快步离开了柳清歌的内寝。

一直到出了柳清歌的住所、已经到了一处偏远的小院子，沈遥之才卸下了身上所有的盔甲。

他靠在一面墙上，抬起头看着天，那方才紧紧收回去的泪再也无法控制，顺着男人的眼角滑过脸颊，滑过下颚线，滑过颈脖，最后沾湿了衣裳。5

沈遥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呜咽。

真的很难受啊。

他想解释，但是以现在的状况，再详细的解释也不过是如同一张惨白的空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