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张真源注意到一件事。

宋亚轩已经连续三天在训练结束后单独留下来加练。不是普通的加练——他以前也会留下来，但通常是跟大家一起，或者至少会叫上丁程鑫帮忙抠动作。这三天他没有叫任何人。一个人对着镜子，从基本功开始练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张真源发现这件事的契机很偶然。第三天晚上他落了东西在训练室，折回去拿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宋亚轩还在里面。音乐声开得很小，是那种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空调的嗡鸣盖过去的音量。宋亚轩正在做一个旋转动作，转完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他站稳之后没有骂自己，没有叹气，只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走回到起始位置，重新来。

张真源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他悄悄地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宋亚轩的餐盘旁边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宋亚轩看着那杯水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蜂蜜放得不多，甜味很淡，温度刚好能暖胃。他喝完半杯之后放下杯子，往四周看了一圈，食堂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在看他。张真源坐在对角线的位置上，正低头吃饭，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宋亚轩把杯子握在手心里，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但那天下午训练的时候，他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不是说技术突然变好了，而是整个人的气场没有那么紧了。他跳舞的时候肩膀不再一直耸着，呼吸也顺了很多。

丁程鑫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在休息的间隙走过去，把一瓶水递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忽然开口说：“丁哥，旋转那个动作我顺下来了。”

“看到了，”丁程鑫在他旁边坐下，“刚才那遍很好。”1

宋亚轩低下头，用指甲抠着水瓶的标签，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话说出来。抠了大概七八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想拖你们后腿。以前舞蹈跟不上我可以慢慢追，但现在外面有人盯着我们看，我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团有短板。”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说“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之类的话，因为这些话对宋亚轩没用。他只是伸手把那瓶水从宋亚轩手里拿过来，拧紧瓶盖放到一边，然后说：“明天晚上我陪你练。”

宋亚轩抬头看着他。丁程鑫没有笑，表情很认真，是那种队长在面对队友时的认真。宋亚轩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句“我陪你”落进他耳朵里之后，他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像是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帮他搭了一把手。

这天下午程潇回了一趟公司。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出现在18楼了，前前后后算起来差不多快一个星期。但她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整层楼的人几乎同时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又回来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变轻了，茶水间里的笑声收了收，连前台接电话的声调都降了半个音。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脚步和往常一样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上没有任何logo和标记。她走过训练室的时候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扫了一眼——马嘉祺正在做拉伸，贺峻霖靠在墙上跟舞蹈老师讨论一个节拍的处理方式，张真源在角落里帮人压腿。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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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之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坐下。站在窗前，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楼下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有几个人影在树影下晃动，她看了大概十秒，确认那只是路过的行人，然后才拉上了百叶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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