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

马嘉祺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终于把最后一件事理清楚了。

他不是一个会失眠的人。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作息让他习惯了到点就睡，但今晚他在床上躺了四十分钟，脑子里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像一颗松掉的螺丝，怎么也拧不紧。

林薇的事不是偶然。

一个财阀千金，不可能因为一次后台偶遇就动这么大阵仗。从丁程鑫收到的邮件，到品牌方绕过公司的直接接触，再到那份直接送到会议室桌上的合同，每一步都太快了。快到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推进。

那他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氏娱乐旗下有一家控股的营销公司，专门负责艺人的网络舆论管理。这家公司去年年底悄悄签了三个新的渠道代理，而这三个代理在过去两个月里，都曾经参与过时代少年团相关黑通稿的转发和加热。不是首发，是转发。但转发的时间节点很集中，集中在某个特定的周期内，像是有人在测试他们团的舆论抗压能力。

马嘉祺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靠在床头，盯着那几条数据看了很久。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不是不信任队友，而是这件事还没到能说的时候。他习惯在事情有七成把握之前保持沉默，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在混乱中保持清醒的方式。

但他想到了程潇。

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是知道的。以她的手段，林薇那边的人事变动和资源调度不可能完全瞒过她的眼睛。但知道和准备应对是两回事。马嘉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一套又一套的话术和应对方案。

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只是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层面上，他不想让那个人一个人扛着。

第二天一早，马嘉祺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练习室。推开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

但他不是。

张真源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角落里，用一块抹布擦地板上的汗渍。他擦得很仔细，连墙角那条缝里的灰都不放过。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冲马嘉祺笑了笑，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无害，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马嘉祺注意到一件事。

张真源今天没有戴耳机。他平时训练前习惯戴着耳机听歌，不是那种沉浸式的听法，就是放着当背景音，让周围的声音不至于太安静。今天没有。整个练习室里只有抹布摩擦地板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

张真源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不需要音乐。

马嘉祺没有点破。他放下包，开始做热身。两个人各据一角，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某种默契在流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张真源忽然开口。

“马哥。”

“嗯。”

“如果有人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他把抹布拧干，放在墙角，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应该守得住吧？”

马嘉祺正在压腿，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张真源。张真源没有看他，正在用毛巾擦手，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仔细。但马嘉祺注意到他的指关节捏得有点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听懂了。张真源问的不是资源，不是代言，不是合同。他在乎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些。

马嘉祺转回去，继续压腿，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守得住。七个人，一个都不少。”

张真源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两秒，他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开始做拉伸。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平静、没什么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