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明确记载:本域名曰“九枭”,横亘亿万里,穷尽千万年,未有知其极者。
齐家小镇之于九枭,不过是沧海一粟,光痕细缕。
传说,九枭大陆有九界,最繁华的当属中部的九天界,至于其他界的名字,齐家小镇上的人只知道一个,唤作“赤枭”。
赤枭界离大陆中部的九天界最远,赤枭界里,离中部赤元州最远的州是南华州。
南华州的州况不同于大陆一贯的“越往里越发达”的规律,在这里,越靠近一个州的中心,土地就越贫瘠,自然经济状况也就越差。
齐家小镇是南华州里最中间的城里头最中间的镇。
换句话来说,齐家小镇几乎是整片大陆最穷的地方。
有多穷?
一枚金制九枭通宝可以换十枚银制九枭通宝,换一百枚铜制九枭通宝,很多地方的大老爷们随便喝个花酒就是十几个金宝,也就是千多个铜宝。
齐家小镇一千三百口人,一年的收入等于一壶花酒。
怎么会?铜宝是大陆通行的最低级的货币,一千多口人一年才挣一千多个?
他们的工钱是一年一个铜宝?年结的?
呵呵,如果是这样的话,齐家小镇里的人估计全都会开怀大笑。
——他们的工钱当然是日结或月结,不过那不是铜宝,而是十几或者二十几分之一的碎铜。
等一年或者几年下来,凑足了铜,还得赶到州府里把足量的铜交上去,才能换取铜宝。
铜哪里来?当然是铜矿。
为什么不挖上铜矿直接走?
只有铜是没用的,州府只认盖过公章的铜,九枭大陆的所有商行只认做好的铜宝。
天府界界灵通过各地缴纳上来的材料,定期制造固定数量的金、银、铜三宝,派发到各地一层层印下公章,最后才成为通行的货币。
至于界灵究竟是什么,用齐家小镇的人嘴里的话来说——那就是真正的财神。
因为穷,齐家小镇里的人都很简朴,他们经年就那么两件衣服,一群人聚在一起,谁都不比谁特别。
虽然大家确实没什么特别,但是也得比啊,不比,镇上的人就没什么乐趣,那生活,得多没意思?
可是比什么呢?财?别闹了!基本上都在赵大财主家里。
颜?开玩笑!镇子里就没有像样的姑娘!
名?昏了吧!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名?
“我看你才昏了吧!我说的是名,名字的名,你想啥呢?”
镇口的张和李孙氏大妈狠狠地拍了一下昏昏欲睡的张和李顺溜老倌的头,气势汹汹。
张和李顺溜眼冒金星,晃了晃脑袋也不甘示弱。
“你才昏了呢!比什么名?你认字吗?”
“哼哼,不认识!但是我知道谁的名字取的最好!”张和李孙氏鼻孔朝天大腿一哆哆,白了顺溜一眼,又得意一笑。
“谁?”顺溜瞧着她那得意劲,顿时来了兴趣。
“嘿嘿,你不妨猜猜!”张和李孙氏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
“难道是……镇守?”
顺溜细细思索了一下,一个“大”字全镇独有,这就是最好的吧?
顺溜一边回答一边脑海里幻想者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镇守的日子,渐渐地转疑为喜。
“哎!看你那熊样,把你嘴巴边那些个哈喇子擦干净吧!”
张和李孙氏十分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下碎纸,塞进了顺溜手里。
“省着点用,先用手擦干净了再用纸擦手,这点点纸可花了我好几块铜呢!”
顺溜看她一脸肉疼的模样,苦笑着伸出手朝嘴边抹去。
“诶?让你用手你还真用手啊!不知道脏吗?用这个!”
张和李孙氏皱了皱眉,也不等顺溜再反应,抢过他手里的纸就往脸上一抹,转手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看你这么笨,猜也猜不到,算了告诉你吧!”
“就是铁大叔的那个孙子!”
“铁大叔的孙子?就……就是那个齐……齐……齐……齐……”
“齐霄!”
齐霄!
光看名字,便可明白他的父母对他给予了多大的期冀。
他三岁便知晓齐家小镇的历史,六岁浏览小镇所有藏书,七岁刚入镇上学堂便高居文史榜首,一年内学完学堂所有典籍,九岁便能独立写作文章。
“论才华,南华州以内,可能只有世家子弟可以与他相较一二。”
“论容貌,南华州之外,老妇行走多年,脚步所及,他为翘楚。”
州府里两位老人的评价一经传出,齐家小镇上的人没有不对齐霄趋之若骛的。
“原来是齐霄啊!我也觉得他的名字取得最好。”
张和李顺溜听到妇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顿时重重点了点头,仿佛深以为然。
“嗯?你瞧瞧你,你这语气说的好像你认识他一样!”张和李孙氏看着顺溜那副得意相有些不服气,冷不丁又呛了他一句。
她可是知道这齐霄一直以来深居简出,几乎只在学堂和铁大叔家来往,齐家小镇虽是小镇,但实实在在见过这鼎鼎有名的少年的人,可真没几个。
“嘿,现在的天气怎么样?”
顺溜并没有直接回答孙氏的问题,而是仰头望天眯着眼睛轻轻吐出了这么一句。
“下雨啊,怎么了?”
张和李孙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话题跨度,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你是要回家收衣服吗?”
“哈哈,顺溜我孤身一人有多少衣服可收?
只是这场雨让我想起了前年那天深夜里,同样是一场大雨……
我一个人冒雨推着运铜和庄稼用的大板车,有一个少年放下书囊从远处跑了过来。
我们两个人一起把四五辆板车推进了房子,一起淋湿透了身子。
那少年说了一句让我注意防寒和休息,我来不及答谢,他便跑走了。
如今想来,他奔跑的那个方向,只能是铁大叔家,他就是齐霄吧?真是个好孩子。”
张和李顺溜目光深邃,话语中不无感叹。
“嗐哎,人家读书懂道理的,当然是好孩子了。
你快和我说说,他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长的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