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底软软地塌了一块,是连他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满满的疼惜与喜欢。看着她被自己的衣服裹得小小的模样,连风好像都舍不得让她多吹到一分。
别闹啦,再磨蹭上学可就迟到了。

她把两只手往宽大的袖子里缩了缩,指尖几乎看不见,另一只手费力拢住过大的衣襟,怕冷风钻进去。
大衣肩头又滑下来一点,高泰明顺势伸手,动作很轻,替她把滑落的衣肩往上提好。指腹只是浅浅蹭过她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越界。动作间带着轻轻地珍视。

看你穿我衣服,跟个小团子似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宠溺与偏爱。
若烟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睑,迈开步子往前走。
高泰明立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晨风拂动,身上少了一层御寒,心口却滚烫一片。
还不跟上?

高泰明愣了愣,猛地回过神,方才只顾着看她,思绪飘得老远。他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连眉眼都松开来。

遵命!
他快步追上来,并肩之后又自然而然的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高泰明会时不时偏头瞟她两眼,看她露在大衣领口外小小的半张脸。看她从宽大袖子里露出一小截指尖攥紧衣襟,看她垂眸时清凌凌的睫毛,冷风一阵阵吹过他却浑不在意,这点冷,在看见她的时候,就已经不算什么,他甘之如饴。
白日天光一点点倾斜,喧闹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
人潮涌着往外走,若烟夹在人群里,慢腾腾踏出校门。高泰明就靠在路边等着,早上那件大衣妥帖裹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罩住她小小的身子,只露出半张脸。他上前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书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跟我走。

他没多说什么,只扯了扯她的袖口,步子迈得不算快,迁就着她的节奏,避开街上往来的行人。
转过街角的那一刻,喧嚣被隔在身后。
脚下的泥土带着晨霜消融过后的湿冷,表层的霜已经化尽,地皮浸得润润沉沉,踩上去微微发潮,鞋底沾着一层凉丝丝的潮气,空气里浮着冬日独有的清寒土腥。
一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一大片花里。
原先光秃秃、只剩枯木的空地,此刻全然变了模样。
艳红炽烈,粉黛柔浓,紫晕缱绻,花枝俯仰摇曳,簌簌震颤。
抬目望去,无边无际的秾丽。
这些全是高泰明不惜重金,特意异地调运过来的花,本是不该在这个寒冷时节绽放。
他侧过脸看她,耳尖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明明是张扬惯了的人,此刻反倒有些紧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早上会看着枯树枝出神,但我真的能感受到你不开心
他嗓音放得低

我想你开心,难怕就只有一点点难过
微风卷着花瓣,轻轻擦过若烟的发梢。
若烟立于花海之中,大衣太过宽大,袖口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衬得身形格外单薄。微风拂过,花香满溢,她抬眼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秾丽,一时竟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高泰明站在她身侧,手不自觉攥了攥,往日里肆意张扬的锐气敛去大半。他一直记着今早她望向枯树枝的那一刹那的不开心,怕那些荒芜的画面压在她心上,才不惜耗费许多,换来这一场秾丽姝色,可此刻见她沉默,心底反倒悄悄悬了起来,拿不准她究竟是喜欢,还是无动于衷。

……是不是,不合你的心意?
若烟垂首,发丝倾落,睫羽轻轻翕动,从高泰明的角度看如霜风下敛住花瓣的素色花株。
风穿过花丛,簌簌作响,零落的花瓣悠悠扬扬,落在两人脚边。
高泰明。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调软软的,被风吹得有些轻,顿了顿,目光垂向遍地秾丽,又重新落回少年脸上。
谢谢你

这话落下来,高泰明整个人微微一滞。
霜融的泥土上积着层层艳瓣,高泰明不惜耗费财力,硬生生在万物凋敝的时节造出来的盛景,满目秾丽,轰轰烈烈。
可他眼底全然看不见周遭的繁花。
于他而言
花再艳,也不及她分毫。
遍地繁花作衬,这一刻,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