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怅然若失

深蓝色的天空中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星，天色越来越暗，此时的月亮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行走在微凉斑驳的夜色中，慵懒的思绪在缓缓涌动。

　　江亦痕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一言不发的默默跟随在红颜的身后，但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千里之外了。

　　突然，前面的红颜停下了脚步。江亦痕恍然间回过神来，赶紧站定。

　　“我到了......”红颜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江亦痕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只是默默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但是，说什么好呢？

　　“你可以走了。”红颜又补充了一句。

　　江亦痕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毕竟自己夹在中间很难做人，虽与红颜萍水相逢，却也算得上是朋友了，但林牧天收留自己数年，自己也没有报答过他的恩情，眼下又闯出祸端......理智告诉他，他实在不能站在红颜这边。

　　“你怎么还不走，如果被我师父看见你，你就完了。”红颜终于转过身来对他说。

　　江亦痕下意识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便走近了两步，站到红颜的眼前。

　　“你做什么？”红颜的眼神有些闪躲。

　　江亦痕则低声对她说：“对不起，林伯伯待我恩重如山，我实在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事，但你放心，我心中始终不会与你为敌。”

　　红颜有一丝动摇了，思考片刻，她轻声问到：“你说待我出岛之日去寻你，但现下我已离岛，所以......我能不能理解为......我们一起？”问完，她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江亦痕的眼睛。

　　江亦痕见她怅然若失的样子，忍不住说：“如果你可以跟我走，那我自然乐意。”但转念间，江亦痕又想起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对了，红颜，有些话我现在一定要跟你说，但你心里记住即可，千万不要透露给你师父！”

　　红颜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江亦痕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的说：“你师父对你没有半点真心，她不过是想利用你，虽然我不知其中原委，但......这是李妈告诫我的，她放我出岛，让我一定要从你师父手中救下你。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不要什么都听从你师父的！”

　　红颜无奈道：“这些我也有所察觉，可就像你面对林牧天的心情一样，师父她毕竟也将我抚养成人，传授我武功，我怎么能无缘无故背叛师门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对你我最好？”

　　江亦痕却说：“李妈跟我说，你是沈凝其中一个仇家的孩子，这你知道吗？”

　　红颜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江亦痕接着说：“是李妈央求她许久，她才放你一条生路的！不过，她想利用你复仇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以你现在的能力，恐怕还不能逃离她的掌心，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才是。”

　　红颜已经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其实她早就察觉到李妈古古怪怪，但并不知道原来李妈知道那么多秘密，并且不希望自己被卷入其中。怪不得那次在地室里，李妈就算发现他们的擅闯禁地，也没采取什么行动。

　　“我......”红颜一时间说不上任何话来，心里只有震惊与错愕。

　　江亦痕见她神色恍惚，赶紧劝说到：“喂，振作一点！不要让你师父有所察觉了！事情一结束，我们就偷偷的走！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我要怎么做？”红颜有些迷茫。

　　“当然是不要再替你师父作恶了！后天龙岩山上请你高抬贵手，不要伤及林牧天的性命！”江亦痕恳求到。

　　红颜一时间乱了方寸，推开江亦痕，质问到：“我为什么信你？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让我们放过你？你自知后天打不过我师父罢了，便花言巧语说这些。”

　　江亦痕一脸震惊，气道：“什么东西？你疯了？”

　　红颜继续说：“你莫名其妙到金蚕岛，莫名其妙制造了这些事端，可能这原本就是你们这群人的诡计！”

　　江亦痕无奈道：“这是李妈告诉我啊，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红颜则说：“李妈？如果是你私自逃了出来呢？你骗我说是李妈放你出来，还说了关于我的这么多事情，我不知道如何信你！”

　　江亦痕彻底崩溃，哭笑不得，他耸耸肩，摊了摊手，说：“好啊，你不信我？呵，倒也没什么，是我不该管闲事，我又不想逞英雄、装伟大。你不信我，那就跟你师父一起害人去吧！”江亦痕一气之下直接转身离去了，还没一眨眼的功夫，便以轻功匆匆消失在暗夜之中。

　　红颜回过神来，只觉得心有余悸，她定了定神，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赶紧提着手上的药包回去见师父了。

　　夜深了，一楼门厅的掌柜和店小二都趴在桌子上睡了去。

　　黑色笼罩了客房里的一切，红颜蹑手蹑脚的把药放在木桌上面，她分辨不出师父是否入睡，周围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仿佛一个动作就能将这平静击破。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心情，刚坐在床沿上得以休息，却在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质问：“这么晚回来，你到哪去了？”

　　红颜吓了一跳，原来师父还没休息。“师父，我去为您抓药了，但天太晚了，几乎都打烊了，好不容易遇见一家正在收摊的。”红颜解释到。

　　“哦？是吗？”沈凝的语气显然不相信她。

　　“是啊，那药铺老板还说让我明天再来，我一气之下出手削破了他的衣冠。”红颜倒也没有说谎，只不过不敢提及偶遇江亦痕一行人之事。

　　“你该不会是对江亦痕那小子动了情吧？”沈凝直截了当的问了。红颜一下子懵了，她不知道师父这样问是为何，难不成是方才撞见了自己与江亦痕在一起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记住了，我不管你在金蚕岛跟他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被那个小贼挑拨，但师父这句话，不会有假。”

　　沈凝在黑暗之中背对着红颜，侧身躺在床上，“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说的一切，但这句话，你必须记住。”

　　红颜懵懵懂懂，实在不知道孰真孰假，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行了，歇息吧，我也累了。药明天再用。”沈凝最后说了这一句话，便睡下了。

　　冷冷的月光贴着冷冷的墙，身体上的痛苦再大，也不如失眠的夜这样难熬，而失眠的难熬，又远不如对明天的畏惧。但失了眠的夜，是最纯粹的安静。

　　眼看明日就是决一死战的日子了，林牧天一行人今日一早便出发去了龙岩山，为了保存体力，他们用仅剩不多的银两雇了两辆马车，经过一整天的奔波，终于在天黑之时赶到了龙岩山脚下。

　　而着一整天，在马车上，几乎没有人同江亦痕讲话。因为昨晚他居然与红颜一起走了，着实把他们三人惊呆了。

　　但昨日江亦痕很晚才归来，那时众人都睡下了，今日又是一大早便起身赶路了，于是南瑾、紫瑛、李若情三人心中都还憋着疑问，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互相使眼色，不过最终都忍了下来。

　　龙岩山脚下只有几乎零星的人家，和一家十分简陋的小客栈，他们一行七人住进去后，便再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那夜，林牧天把林紫瑛、林紫彤、陈夕、江亦痕四人叫到他的房间里，十分郑重地将自己的遗书递交给他们，说是要自己死后才能打开，要求他们互相监督，因为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

　　虽然紫瑛和紫彤已经泣不成声，但林牧天知道自己不是沈凝的对手，他早已想好身后之事。

　　他语重心长地，一一交代着：“紫瑛、紫彤，沈凝这个人虽心狠手辣，但不是言行不一、出尔反尔之人，她在战书里提到，只是我与她的恩怨，若我不接受，才会牵连你们，所以切记，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插手，让我们自行解决。如果你们不主动出击，我想她不会把你们这些晚辈怎么样的。”

　　紫瑛实在听不下去了，俯身趴在林牧天的床边，哭着说：“爹，您不要再说了......您不能丢下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娘了！”

　　林紫彤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说：“是啊，爹，不如我们连夜逃走吧，我们逃到天涯海角去，让她找不到我们！”

　　林牧天无奈的说：“我已经躲了十五年，自以为躲过去了，可有些事情，不去解决它，它永远是一个结。况且，我不希望牵扯到你们这些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哎......”

　　这时，就连一向粗鲁的陈夕都有些伤感了。江亦痕见大家如此沮丧，便多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缓和气氛，但好像没什么效果，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林牧天是当下无法与沈凝相较量的。

　　见天色已晚，林牧天让孩子们都散去了，自己则一个人在屋里静静的打坐，思索着这二十年来的种种经过。

　　江亦痕见紫瑛和紫彤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便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谁知刚走出门口，就撞见了在门口发呆的李若情。江亦痕走上去与她搭话，但她却丝毫没有理会江亦痕，想事情想的出了神。

　　江亦痕走到她的面前，晃了晃手，李若情这才回过神来。江亦痕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李若情担心的说：“我在想，不论明日是什么结果......我该何去何从呢？”

　　江亦痕不解：“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林伯伯安然无事，就还如同以前一样大家开开心心住在一起不好吗？倘若，林伯伯真的出了事......嗐，不能这么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再担心自己的去处也不迟，毕竟我们几个如果没有林伯伯的庇佑，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啊。”

　　李若情含情脉脉地望着江亦痕，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江亦痕说到：“我答应过紫瑛，先带她一起游山玩水。之后的事我还没有想过。”

　　李若情暗示到：“那你打算何时成家呢？”

　　“成家？”江亦痕感觉这个问题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实不相瞒，我从未想过这个事情啊！”

　　“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一生在外漂泊吧。等你年岁大了，没有精力和力气了，那时也找不到媳妇了吧！”李若情笑道。

　　江亦痕也笑了：“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连心仪之人都没有，何谈成家？我还是想先去完成自己的抱负。”

　　李若情旁敲侧击到：“你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吗？”

　　江亦痕漫不经心道：“是啊，还没有......”再说一遍的时候，他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心仪的人？好像......他自己突然也不敢确定了，一时间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个人，但只有隐约的轮廓，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大概是自己梦中所幻想的吧！他自我否定了一下。

　　李若情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直截了当地问：“不会是紫瑛吧！”

　　“啊！”江亦痕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充了血。

　　李若情略有不悦，淡淡地说：“真的是她啊，我就知道。”

　　“这......”其实江亦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先对李若情说，“拜托李姑娘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揣测了，更不要向旁人说起这些，简直太难为情了！”

　　李若情却不甘心，又问：“你只管说是不是她就好了！总不会是紫彤吧？我可看不出来你和她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江亦痕不说话了，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对了！你认识那个女子！最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李若情突然想起他最晚和红颜的事情，反过来质问他。

　　“啊？”江亦痕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住了，但事到如今，事态越来越严重，他只能选择事后解释，或者永远不解释。

　　于是，他十分严肃的对李若情，一字一句的说到：“这件事，明日之后我一定给你们答复。但是你相信我，我和她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和你们一边的！至于着其中的弯弯绕绕，我现在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李若情很少见他如此认真，平时他都是一副漫不经心、不正经的样子，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虽然没有解开疑问，却也鬼迷心窍的选择信他的话了，或许，也是因为她心中对江亦痕有一丝爱慕之情吧，所以他愿意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