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两个星盘失窃。
天秤族、天蝎族、处女族——十二族中已有三族的星盘落入千羽宸之手。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十二族议事会炸开了锅。
白羊族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直到天明。
千羽烈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面前摊着三份失窃报告,每一份都写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份能给出实质性的线索。
“千羽家主,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处女族的长老率先发难,声音尖锐得像刀刃划过玻璃,“窃贼是你的亲弟弟!”
千羽烈没有反驳。他只是抬起头,那双和千羽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会找到他。”千羽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论他是谁。”
“找到他之后呢?你下得去手吗?”天秤族的代表冷笑一声,“那是你亲弟弟。”
千羽烈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
原部学院,别墅内。
天亮之后,云渊寒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客厅里。
除了云纪佑和云卿瑶,千羽轩、韩烨白、时影都在。夏煦泽也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口没喝。
“三个星盘。”云渊寒用磁铁在黑板上贴出了十二族的星图,在天秤、天蝎、处女三个星座上画了红圈,“千羽宸的下一步,一定是白羊族。”
千羽轩的眉头跳了一下。
“为什么是白羊族?”韩烨白问。
“因为白羊族的星盘里有一样东西,是其他族都没有的。”云渊寒说,“当年始祖封印的时候,每一族都在自己的星盘分盘里封存了一部分封印密咒。只有凑齐十二个分盘的密咒,才能重铸完整的星盘。”
他看向千羽轩。
“而白羊族星盘里封存的,是封印的‘钥匙’——没有它,就算集齐了其他十一个星盘,也无法开启封印。”
千羽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我族的星盘——”
“应该还在。”云渊寒说,“千羽宸把白羊族留到最后,说明他还需要时间准备。我们有机会。”
“什么机会?”时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棒棒糖也没吃,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云渊寒看向云卿瑶。
云卿瑶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坐在轮椅上,翻着那本白色书皮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但当云渊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合上了书。
“三天。”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三天之后,千羽宸会去白羊族。”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星盘告诉我的。”
“你怎么知道?”千羽轩问。
云卿瑶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那枚小巧的星盘从她掌心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这一次,不止是幽蓝色的光芒——十二个星座符号依次在星盘上亮起,每一个都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天秤座的金色、天蝎座的深紫色、处女座的翠绿色……三个已经失窃的星座符号比其他星座暗淡许多,但依然微微发着光。
“星盘之间有联系。”云渊寒替她解释道,“即便分离,它们也会彼此感应。卿瑶手中的主盘可以感知到每一个分盘的大致方位。”
“大致是多大致?”韩烨白追问。
“方圆百里。”云渊寒说。
这个精度对于普通人来说等于没有,但对于拥有洞察能力的天蝎族来说,百里之内锁定一个目标,并非不可能。
时影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三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我能把千羽宸的位置精确到千米以内。”
“你确定?”夏煦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时影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张狂,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笃定。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没有闲着。
夏煦泽以校长的身份,向十二族议事会请求派遣各族精英前来原部学院集结。他的理由很简单:千羽宸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白羊族星盘,而白羊族的星盘就在原部学院——千羽轩入学时,千羽烈将自己的族内星盘秘密转移到了学院中,由夏煦泽亲自保管。
这是千羽烈十八年来唯一做对的一件事。他始终不相信千羽宸已经死了,始终防着这一天。
时影把自己关在天蝎族的星台密室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他要用天蝎族最古老的星象推衍之术,结合主盘感应到的微弱信号,追踪千羽宸的行踪。
韩烨白被白慎叫回了白羊族。白慎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但这一次亲自带队,从族中挑选了十名精锐战士,准备随时驰援原部学院。
千羽轩被千羽烈叫去了书房。父子两人关着门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千羽轩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云纪佑和乌磐守在了云卿瑶身边。
三天里,云卿瑶除了吃饭和睡眠仓的时间,都在研读星盘上浮现的文字。那些古老的符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周围半米之内已经布满了漂浮的文字,像一圈圈涟漪在空气中荡漾。
“她的精神力在暴涨。”云纪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担忧。
乌磐站在他身后,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暴涨。是一直都有,只是在苏醒。”
“苏醒?”
“巨蟹族嫡系血脉的真正力量,觉醒得越晚,爆发得越强。”乌磐的声音很低,“卿瑶十八年没有激发过自己的源力,你想想,那压抑了十八年的东西,一旦苏醒,会是什么光景。”
云纪佑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云渊寒说过的话——十二星盘的主盘,选择了云卿瑶。
不是选择,是她本来就有资格。
——
第三天的夜晚,月黑风高。
时影从星台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找到了。”他把一沓写满推算过程的草稿纸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来,“千羽宸不在别处。他就在——原部学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煦泽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他一直在学院里。”时影靠在墙上,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从第一天开始。他甚至可能……一直在你们身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千羽轩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同学、老师、校工、保安……每一张脸都那么普通,每一张脸又都那么可疑。
“他是谁?”千羽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影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的体育老师。姓周。教了你三个月篮球。”
千羽轩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周老师——长相普通、性格温和、从不发脾气的中年男人。他教千羽轩投篮的姿势,陪他打一对一,甚至在他把篮球砸到云卿瑶头上的那天,还在场边笑着喊了一声“小心点”。
“他一直在我身边。”千羽轩喃喃道,“他一直都在。”
云纪佑的手已经握紧了涧源戒,随时准备从里面取出武器。
“现在怎么办?”韩烨白问。
所有人都在等云渊寒开口。
云渊寒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看向了云卿瑶。
云卿瑶合上那本白色书皮的书,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没有颤抖,没有摇晃,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
她就那样稳稳当当地站着,像一棵在风雨中扎根了十八年的树,终于等到了舒展枝叶的那一天。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包括云纪佑。他为她挡了十几年的阳光风雨,此刻却第一次觉得,那朵温室里的花,已经长成了足以傲立风雪的样子。
云卿瑶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原部学院最深处的那片黑暗。
“带我去见他。”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