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芝芝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
五厘米的伴娘鞋被她甩进绿化带,婚纱的下摆撕了道口子,冷风嗖嗖往里灌。她顾不上形象,拎着裙角在雨里狂奔,活像个逃难的落跑公主——准确来说,她就是。
十分钟前,她还在酒店休息室里补妆。镜子里的新娘子美得能上杂志封面,她却只想把口红擦掉,在脸上写四个大字:我是被迫的。
联姻对象叫严浩翔,据说是个商业新贵,据说年轻有为,据说——据说什么都没用,她姜芝芝的人生凭什么让别人说了算?
所以她跑了。
手机响了,闺蜜林西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芝芝你疯了吗?!婚礼还有一小时,你现在逃婚?
我清醒得很。

姜芝芝喘着气
西儿,帮我打掩护,就说我突然阑尾炎


你上周刚用这个借口推了相亲!
……那就说我突发精神病!

挂了电话,雨更大了。
姜芝芝站在空荡荡的城郊公路上,冻得直哆嗦。这条路平时车就少,这种鬼天气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掏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一亮——红色电量图标闪了两下,直接黑屏。
不是吧……

她仰天长叹,“老天爷你玩我?”
就在她准备脱鞋光脚走的时候,远处有灯光晃了晃。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速不快,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姜芝芝像看见救星一样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活脱脱一个马路劫匪。
车停了。
姜芝芝跑到驾驶座那边,敲了敲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半张侧脸——线条冷硬,眉眼清俊,路灯透过雨幕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先生

姜芝芝挤出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
能不能搭个车?我给钱,双倍,不,三倍!

男人偏过头看她。
目光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滑到那条撕裂的婚纱裙摆,最后落在那双踩着水洼的赤脚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姜芝芝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怎么说呢,长得是真好看。五官深邃,轮廓锋利,像是某个奢侈品牌广告里走出来的男模。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透了。
姜芝芝莫名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我……我遇上点麻烦,真的就是搭个车,去市区就行。你看这大雨天的,我一个弱女子……”

男人还是没说话。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按下中控锁,咔哒一声。

上车。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被雨浸过。
姜芝芝如获大赦,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和外面那个湿冷的世界简直是两个维度。她瘫在真皮座椅上,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谢谢啊,真的太感谢了。

她从后视镜里偷瞄男人的眼睛
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没应声,只是缓缓将车驶入雨中。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空调的嗡鸣。姜芝芝的社牛属性在这种时候反而发作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编台词
那个,我叫姜小芝。今天……今天本来参加朋友婚礼,结果和新郎闹了点矛盾,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她边说边观察男人的反应
是不是挺离谱的?


嗯。
就一个字。
姜芝芝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继续套近乎
你呢?这么晚还在外面,是加班还是——


回家。
又是两个字。
姜芝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这位哥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她索性放弃尬聊,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把城市的灯光拉成模糊的光带。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姜芝芝转过脸
嗯?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叫严浩翔。
他说,

你的未婚夫。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车顶的声音。
姜芝芝的大脑死机了整整五秒。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哈?

严浩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姜叔叔应该跟你提过我。不过现在看来,你对我似乎不太满意。
姜芝芝的脑子还在重启。
严浩翔。严氏集团。商业新贵。联姻对象。她逃婚要躲的人。
那个她只见过照片、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未婚夫。
此刻正开着车,载着逃婚的她,在暴雨夜里兜风。
你……你早就认出来了?!

她声音都劈了。

从你拦车那一刻。
严浩翔语气依然平静,“姜小姐可能不知道,你拦车的姿势,和你们家公司楼下那个自动门,一模一样。”
姜芝芝:“……”

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自己叫姜小芝。姜叔叔前几天还在饭桌上说,你最讨厌这个名字,说你妈怀你的时候想吃芝麻,差点给你取名姜芝麻。
姜芝芝的脸红成了熟虾。
所以你一直没拆穿,就看我演戏?!

严浩翔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雨刷器还在规律地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遍遍抹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姜芝芝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跳车的话,保险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