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世家雅集散尽,仙门处处皆是重逢笑语,唯有云岭始终安静。
这里是白檀的宗门,是她立身修道的根源,也是薛洋半步都不肯离开的地方。
白檀回到云岭时,天际正飘着细雪。
素衣胜雪,一头白发在风中泛着柔和银光,腰间清平剑静静垂落,剑穗沾了点点碎雪,清冷淡然。她才踏上山门石阶,廊下那道等候已久的身影,便立刻抬眼望来。
是薛洋。
黑衣利落,眉眼锋利如刃,周身带着常年独守的孤冷,可在看见白檀的那一刻,所有尖锐与戾气,都在刹那间尽数敛去。
整场仙门雅集,他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不是不能去,是不屑,也不愿。
他的世界,从来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师父。”
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却唤得无比郑重,无比安稳。
没有多余称谓,只有刻入骨血的两个字——师父。
白檀脚步微顿,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等候与执念,心头轻轻一软:“你一直在这里等?”
“除了等师父回来,我无事可做。”薛洋迈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满头白发上,指尖几欲抬起,又强行克制住分寸,“他们的热闹,与我无关。我只守云岭,守师父的家。”
他从不是温顺良善之辈。
年少时流落泥泞,满身戾气,险些坠入歪道,是白檀将他从黑暗里拉出,是她亲手将他引回正道,是她不计前嫌,收他为徒,护他、教他、渡他。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道,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依恋与忠诚,也从不会消散半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云岭一切安好?”白檀轻声问道。
薛洋垂眸,语气笃定:“有我在,无人敢扰。一草一木,一殿一阁,全按师父喜欢的样子守着。”
他引着她走入宗门内殿。
一切都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炉中是她惯用的静心香,案上是她爱喝的温茶,窗边她常静坐的位置,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他守着她的宗门,如同守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白檀指尖抚过案头一卷古籍,轻声道:“阿洋,你其实可以去雅集见见故人。”
“不必。”薛洋回答得极快,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谁都不想见,只认师父。”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锋利的眉眼间,只剩从未有过的认真:
“师父,我记起来了。
记起小时候,是你救了我;
记起是你把我带回云岭,收我为徒;
记起是你把我从歪路上拉回来,教我正道,教我修行。
更记起,你为护天下、灵力散尽,一头青丝,化作白雪。”
他喉结轻动,声音微微发哑:
“从前我顽劣、偏激,让师父费心。
如今,换我护你。
你是云岭宗主,我便是你最锋利的剑;
你想安稳清修,我便为你镇守山门,隔绝所有纷扰。”
他从不会说温柔软语,可每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承诺。
“我不要仙门地位,不要旁人认可。
我只要留在师父身边,守着云岭,守着你,一辈子。”
白檀望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忠诚,心头轻轻一颤。
她见过他的顽劣,见过他的狠戾,见过他的偏执,却最清楚,他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归处,全都给了她。
“阿洋。”她轻声唤他。
薛洋猛地抬眼,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檀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雪,白发垂落,映得眉眼温柔至极:
“我不会再让你走歪路,也不会丢下你。
云岭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往后,你不必再独自守着这座城,等我一人。”
薛洋瞳孔骤然一缩,心脏被一股滚烫的暖意狠狠攥住。
他克制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断,伸手轻轻、却牢牢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发颤:
“师父……”
“我在。”
“我哪儿都不去。”他闷声道,“就守着你,守着云岭,一辈子都陪着师父。”
白檀轻轻回拍他的背,如同当年安抚那个满身是伤、无家可归的少年:
“好,不走。”
窗外细雪渐停,云岭终于不再是一座孤城。
他曾是迷途之人,被她救赎,被她收留,被她点化。
如今,他以一生忠诚相报。
清平剑静静悬于壁上,“清平”二字映着暖光,安稳沉静。
她是他的师父,是他的道,是他的光,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而他,是她最坚定、最忠诚、永远不会背弃的弟子。
往后岁岁年年,云岭有雪,有灯,有茶,有她。
而他,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