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调整了一下心绪,随着母亲回了府,她拉着母亲到自己院子,这院子是一直给池鱼留着的。
院子里的陈设全按照池鱼喜欢的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姜家所有人的宠爱,都给了这个小姑娘。
她认真的给母亲看过了此次参加中秋宴时准备的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断不会在宫宴上落了面子。
余下的日子,姜夫人便认真教授池鱼宫中规矩,如何行走,如何站立,坐姿如何,如何行礼,虽繁琐,但池鱼自小被教导,这些,只不过是给池鱼讲讲,不需要花时间练习。
眼看着中秋将至,姜大人夫妻二人心里越发沉重,此次宫宴,在他们眼中。像是鸿门宴。
离中秋只有两日的时候,池鱼已经做好了赴宴的万全准备,所以并不忧心,并且提出想去京城的书铺看看。
姜夫人想着池鱼闷在家中已有小半个月,便陪同她一起去。池鱼自幼学医,到了书铺,也是围着各类医书转来转去,当然是满载而归,也并不知道,远处阁楼上有二位姑娘,早已编排她许久了。
自然,其中有正三品赵大人之女赵娉婷,还有一位从二品的官员之女,那姑娘面上看着一派柔弱之色,奈何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带刺:“江南的姑娘倒是心大,也不知到了宫宴上,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赵娉婷心里冷笑,她断然不会让这乡下的姑娘染指自己心悦之人半分。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发生的比她所知晓的,要早太多。
当然,这些事池鱼是不知道的,她一回到家,就去潜心研究医书了,外界如何,于她而言,只是过眼云烟。
中秋节那日,宴席是在晚上举行,但是池鱼没想到母亲卯时就叫她起床。用过早饭,母亲带着池鱼来到自己院子里:“池儿,我教你的那些,你可还记得。”
池鱼浅笑:“记得记得,女儿都认真记在心里了。”姜夫人不放心,生生是拉着池鱼,又练了三四遍。
姜大人看着母女二人,想着自己也插不上话,所以没有上前,到二人闲下来,姜大人这才走到姜夫人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面色说不出的凝重:“池鱼啊,你来。”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只花钿。“池鱼啊,这是御赐的花钿,圣上的意思是,你今晚赴宴,要戴上。”
池鱼点头,表示明白,接过花钿,看父母面色都不是很好,于是坐下来温声劝慰:“爹爹,娘亲,女儿知道,此次赴宴,必定不能再回江南了,运气好些,被圣上指给哪位大人,倘若,运气差些,女儿只能老死宫中。”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情绪也开始低落。
其实都知道,此次入宫,就注定了池鱼的一生,但是却都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圣上只是好奇,只是,如他所说,想见见姜大人的幼女,但是池鱼说破了,其实就是这个理,江南,是回不去了。
但池鱼很快就打起精神:“没关系的,这样,正好我们一家人都在京城,以后想爹爹娘亲了,随时都可以来见。”
二人知道,女儿这是在劝慰他俩不要太过忧心,但是他们的女儿,就要生活在这水深火热的京城,又怎能不忧心呢。
姜家家大业大,姜家儿郎,各个劳苦功高,本来朝中大臣任职,家眷是要一个不少的都在京中的,将池鱼送到江南已经是冒险之举,圣上没有怪罪,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放在心上。
姜池鱼是姜家最宠爱的幼女,所以,留在京城,也是圣上能控制姜家最大的筹码。京城官员的女儿,哪个不是呆在京城的,享受着富贵,自然也要承受风险。
朝臣之女,大多入宫为妃,或嫁与皇亲国戚,虽可嫁与朝臣之子为妻,但是并不会过多,圣上此举,防的就是官官相护。
不觉间,时辰差不多,再惆怅,也要调整情绪,进宫面圣。
宫门前,已有人聚集攀谈。与姜大人相熟的几人远远地看见池鱼,便小声问:“姜大人,那位就是您的幼女?”
姜大人点头:“正是。”
“哈哈哈,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都说姜池鱼容貌昳丽,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说话的是几位年轻些的大人,姜大人只当没听见,与其他人胡乱聊了几句,便结伴走进宫门。
池鱼的打扮素净些,周身气质看着安静恬淡,让人内心不自觉地也安静下来。
可赵娉婷远远见了许多人都在盯着姜池鱼,心下不悦,便上前准备气池鱼两句:“今日是宫宴,你打扮的这般寡淡,也不怕扫了大家的兴。”
池鱼并不理会,只远远见着母亲向自己招手,便走过去,一一向几位同母亲在一处的夫人见礼:“池鱼见过几位夫人。”
那几位看着池鱼的气质出众,又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所以纷纷夸这姑娘性子温和长相精致。
寒暄几句,觉得差不多了,便有一位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夫人说:“宫门口风有些大,我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几位,咱们进去吧。”
自始至终,赵娉婷被晾在一边,无人理会。她心里暗暗的,把这笔账,记在了池鱼头上。
不过随后,她看到了林故渊,于是马上调整好表情,奔向林故渊:“故渊哥哥,你也来啦。”
故渊并未回答,只是问身后跟着的小厮:“你看那个,是不是池鱼。”
小厮点头答道:“是的少爷,正是姜姑娘。”
赵娉婷听见自己的心上人打听姜池鱼,恨得牙根痒痒,想也不想开口便说:“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野丫头罢了,故渊哥哥打听她做什么。”
林故渊是出了名的温润公子,听到赵娉婷的话,皱了皱眉,向着她行了一礼:“赵姑娘,在下失陪。”
便迈开步子走向池鱼。三两步追上娘亲,立在娘亲身边,先向诸位夫人行了礼:“故渊见过各位夫人。”
池鱼看见自己儿时的玩伴如今长得这般玉树临风星目剑眉的,一时间还有些恍惚,只是反应过来后,朝着故渊深深一笑。故渊也冲着姑娘眨了眨眼。
见几位夫人心下疑惑,故渊的母亲向诸位解释。“我家大人未来京城之前,便是在江南任职,池鱼也寄养在江南,他俩人呀,倒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我们举家搬来京城,算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几位了然,说说笑笑进了宫,将地方留给池鱼和故渊叙旧。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倒是故渊先开了口“我离开江南那日,你说好了要来送我,可我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母亲催了我好几次,后来父亲发了火,我才离开,我以为我是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愧疚了许久。”
说起这件事,该愧疚的是池鱼,她叹气,语气有些落寞:“那日我都准备好出门了,可师父那里突然送过来一位病人,我给师父打下手,好不容易稳定住那位病人的病情,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连车辙都被大雨冲刷的所剩无几,只有躺在地上的一把伞,被大雨冲的残破不堪。后来我想写信同你道歉,可你只告诉我要去京城,我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信寄不出去,就这样,失联了四年。”
听及此,故渊明朗一笑:“这样就好,你也没生气,我也没生气,不说这个了,宫宴快开始了,明儿咱们去酒楼,你请我吃顿好的,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池鱼满口答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天同林故渊贫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