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与心事1

内城的热闹，与外城截然不同。

外城是烟火气，是市井百姓的吆喝与讨价还价，是柴米油盐的人间。内城则多了一分雅致，少了一分喧嚣。街道两旁的店铺皆是雕梁画栋，牌匾上的字迹或苍劲或清秀，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卖的东西也和外城不是一个档次——灵药、法宝、功法玉简，随便走进一家店，里面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未央星韵换了一身平常衣裳，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束一条银丝带，长发披散，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没有金甲战袍的加持，她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走在叶凌天前面，一蹦一跳的，脚尖轻轻点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

“你快点儿！”她回头喊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叶凌天加快脚步跟上去，心里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未央星韵这个样子。在战场上，她是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在朝堂上，她是沉稳得体的三公主。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热闹的街上蹦蹦跳跳，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什么看？”未央星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看你。”叶凌天实话实说。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快步走到一个摊位前，假装在看东西。那是一个卖灵宝的摊位，上面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护身玉佩、储物戒指、能发光的珠子、会唱歌的铃铛。她拿起一个铃铛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不喜欢？”叶凌天凑过来。

“太吵了。”她说。

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未央星韵在一个卖衣裳的铺子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件水蓝色的长裙上。她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

“好看吗？”她问。

叶凌天认真地看了一眼：“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撇撇嘴，嘴角却翘了起来，“那买了吧。”

叶凌天帮她拎着袋子，看着她又跑向下一个摊位。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又逛了几家店，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在一家灵果铺子里挑了一颗碧绿色的果子，举到叶凌天面前让他闻。

“这个好香，你闻闻。”

叶凌天凑过去，确实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他点点头：“喜欢就买。”

未央星韵高兴地抱着果子去付钱，叶凌天站在门口等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街角的一个小摊上。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木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未央星韵从铺子里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站在那个摊位前，看了很久。

久到摊主都忍不住问：“姑娘，要不要来一串？”

未央星韵摇摇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有些落寞，步子比之前慢了许多。叶凌天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糖葫芦摊位，没有说话。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小摊时，叶凌天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捞小鱼的游戏摊。一盆清澈的水，水中有数十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游来游去，旁边摆着几个薄如蝉翼的纸网。玩家用纸网捞鱼，网破鱼跑，捞上来的鱼便归玩家所有。

叶凌天愣住了。

桃花村。桃花节。捞小鱼的游戏。

那时候他还小，蹲在盆边，笨手笨脚地捞鱼，纸网破了一个又一个，一条鱼也没捞上来。叶玲珑蹲在他旁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帮他稳住纸网，轻声说“凌天哥哥，慢一点”。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

“怎么了？”未央星韵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想玩这个？”

叶凌天回过神，笑了笑：“小时候玩过类似的。”

“那试试？”未央星韵已经蹲了下去，拿起一个纸网，“我还没玩过这个呢。”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介绍规则。叶凌天也蹲下来，拿起一个纸网。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纸网入水，像一片落叶飘在湖面上。一条金色的小鱼游过来，他手腕轻轻一动，鱼便被捞了起来，纸网完好无损。

“捞到了！”未央星韵惊呼。

叶凌天把鱼放进旁边的小碗里，又捞了一条。一条接一条，纸网始终没破。摊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可规矩就是规矩，他只能陪着笑脸。

叶凌天没有继续捞。他看着碗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忽然说：“以前我一条也捞不上来。”

未央星韵抬起头，看着他。

“那时候有个女孩蹲在我旁边，手把手教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很有耐心，我笨得要命，她也不急。后来我捞上来一条，她比我还高兴。”

未央星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纸网放进水里，轻轻一捞，一条红色的小鱼便落入网中。纸网没破。

“我也捞到了。”她说。

叶凌天看着她，有些恍惚。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柔和了几分。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而温暖。

叶凌天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想起叶玲珑，想起桃花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不知道她们还好吗？还认得出他吗？还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叫他“天哥”吗？

“星绝？”未央星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怎么了？”

叶凌天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