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渡，美人归（下）

叶凌天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右手已经好了，连疤都没留，可那一瞬间的剧痛还残留在记忆里。那道雷劫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如果不是鸿蒙之气及时护住了经脉，那只手怕是已经废了。

“你倒是逞能。”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叶凌天没睁眼：“耀天，小灰到底是什么来历？”

剑灵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它是万道宇宙诞生的唯一一只万道本源兽，诞生于混沌初开之时，是万道之源，万法之本。在它的位面，它本该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可神武大陆太贫瘠了，这里的天地规则容不下它，把它压制得死死的。你看到的那点本事，不过是它真正力量的皮毛。

“如果放开限制呢？”叶凌天问。

剑灵嗤笑一声：“凭它的位格，便是仙尊，也有一战之力。”

叶凌天沉默了很久。

“那它为什么跟着我？”

剑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呢？以它的位格，这世上能强行收服它的人有几个？你当真是凭自己的本事？”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万道宇宙唯一的万道本源兽，偏巧就让你在神武大陆遇上了，偏巧就被你一滴血唤醒了，偏巧就对你不离不弃了。凌天，你真觉得这是运气？”

叶凌天没说话。他想起了叶轩。想起那个在梦境里教他功法的身影，想起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想起他说——这是你祖先留给你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好像都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剑灵又说，“你被压制的，可不比它少。天魔血脉、终始圣体，哪一样不是逆天的东西？等你有朝一日去了该去的地方，它未必比得过你。”

叶凌天睁开眼，看着舱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板拼接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坐起身，盘起腿，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从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听话。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变强。

不是因为怕谁，不是因为恨谁，只是不想再让身边的人担心。不想再让她们看着他受伤，不想再让她们偷偷把染血的帕子收进袖中，不想再让她们在他转身之后露出那种落寞的神情。

他开始修炼了。

灵力在体内循环，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鸿蒙之气从丹田溢出，游走于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那朵金莲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十四瓣花瓣轻轻摇曳，洒下点点金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变得暗淡，又从暗淡变得明亮。叶凌天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臂完好如初，灵力比从前更加充沛，连精神力都凝实了几分。他推开门，走出去。

甲板上，四女各据一方。

未央星韵站在船头，手握云宇浑天枪，枪尖凝着一团星光，正在演练新学的周天星斗大法。她瞥见叶凌天出来，招式不停，只是微微侧头：“舍得出来了？”

谭雨琴坐在船舷边，双腿悬空，手里捧着一卷帛书——魅惑心经。她抬起头，朝叶凌天眨了眨眼，那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清澈，少了几分刻意：“天哥，早啊。”

慕璇青盘坐在船尾，周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光。大道规则果的力量已完全融入她的血脉，那些规则纹路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与天地共鸣。她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朝他微微点头。

天日靠在桅杆边，银灰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看见叶凌天，便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还是那个位置，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你长高了。”

叶凌天愣了一下。确实，他好像比昨天高了一点。修炼之后，身体总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从前不太在意，此刻却被她一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他咳了一声。

天日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主人，当然要仔细。”

不远处的谭雨琴和未央星韵同时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慕璇青闭上眼，继续修炼。

未央星韵收了枪，走过来：“伤好了？”

“好了。”

“下次别逞能。”

“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好了，才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过来看看，我这一式练得对不对。”

叶凌天跟过去。谭雨琴也收了帛书凑过来，天日自然也跟着。慕璇青最后一个起身，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五个人挤在船头，看未央星韵演练周天星斗大法。星光流转，枪影翻飞，美得像一幅画。

谭雨琴拍手叫好：“星韵姐好厉害！”

未央星韵收了枪，耳朵尖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少拍马屁，你自己练得怎么样了？”

谭雨琴吐了吐舌头，把魅惑心经往怀里一揣：“还早着呢。”

慕璇青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笑闹，嘴角微微翘起。天日靠在桅杆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偶尔落在叶凌天身上，又移开。

叶凌天站在她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未央星韵收了枪，走到船舷边，看着远方。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云层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矗立在大地上。城墙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天地之间。城楼高耸入云，檐角飞翘，旌旗猎猎。城中建筑鳞次栉比，从城墙向内层层递进，越高越宏伟，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通体莹白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星耀城。星辰古国的首都。

叶凌天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他的伙伴们，都在那里。叶玲珑，宁星璃，李玉龙，洛天晨，赵雪玲。他想起她们的脸，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想起桃花村的炊烟，想起武国的夕阳，想起秘境里的生死与共。

他忽然有些紧张。一年了，她们还好吗？还认得出他吗？还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叫他“天哥”吗？

“想什么呢？”未央星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凌天摇摇头：“没什么。”

“骗人。”她没追问，只是把枪往肩上一扛，朝船舱走去，“到了我叫你。”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她们会很高兴的。”

叶凌天愣了一下。

“见到你。”她的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了。

她走了。谭雨琴跟在她后面，朝叶凌天挤了挤眼睛：“天哥，紧张了？”

叶凌天没理她。她笑嘻嘻地跑了。

慕璇青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她说的对。”她轻声说，“她们会很高兴的。”

她也走了。

天日还靠在桅杆边，没有动。

“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她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城池，“那里有很多人。”

“嗯。”

“都是你重要的人。”

叶凌天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们会喜欢我吗？”

叶凌天笑了：“会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天日便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片海面都亮了几分。

战船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星耀城已近在咫尺。城墙上旌旗猎猎，城门大开，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商贩在吆喝，有孩子在奔跑，有老人在晒太阳。热闹的，鲜活的，人间的。

叶凌天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城。风吹起他的银发，衣袍猎猎作响。未央星韵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他身边。谭雨琴和慕璇青也走过来，一左一右。天日还是那个位置，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五个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甲板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叶凌天说。

战船缓缓驶入港口。星耀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