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劈下来了。
那道紫黑色的雷光粗如百年古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小灰头顶。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整艘战船都在剧烈颤抖。未央星韵脸色发白,谭雨琴下意识后退一步,慕璇青握紧了拳头。
然后,一道身影挡在了小灰面前。
叶凌天抬起右手,硬生生接住了那道天雷!
紫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开,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将他的衣袍烧出无数焦洞。他的身形纹丝不动,那只手像一把撑开的伞,把所有雷光都拦在了外面。小灰愣住了,抬起头,看着那个挡在它身前的背影,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脚下打着旋,像是不知所措。
叶凌天没有回头。他抬起左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鸿蒙开天指。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金色变成耀眼的白色,从白色变成近乎透明的炽光。他轻轻一点,那道光芒射入雷云。
雷云翻涌了一下,像一头被刺中要害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然后,它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墨色的云层一点点变淡,变薄,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雷光熄灭了,风声止歇了,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叶凌天放下手,转过身。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子已经烧没了,露出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手腕一直裂到肘部,血肉翻卷,白骨隐现,却没有一滴血流下来。那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那是鸿蒙之气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
“天哥!”谭雨琴第一个冲过来,伸手想碰他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急得眼眶都红了,“你怎么样?疼不疼?”
“没事。”叶凌天笑了笑,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皮外伤。”
“那叫皮外伤?”未央星韵也过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脸上是又气又急的神情,“你手都要断了!”
“哪有那么夸张。”叶凌天把手臂伸出来给她们看。那伤口确实在愈合,鸿蒙之气像无数细小的丝线,将翻卷的皮肉一点点缝合。可那过程太慢了,每一丝愈合都伴随着新的血珠渗出。
慕璇青没有说话。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那道伤口,眉头微微蹙着。她没有扑上来,没有惊叫,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裹在他腕上。帕子很快就红了,她没有松手。
小灰变回了小狗的模样,缩在甲板角落,耷拉着耳朵,尾巴夹得紧紧的。它偷偷看了叶凌天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
叶凌天走过去,蹲下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知道自己闯祸了?”
小灰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它用鼻头顶了顶他的手心,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灰白色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那模样,又怂又委屈。
“下次别这么显摆了。”叶凌天弹了它一下脑门,“听见没?”
小灰呜咽一声,乖乖点了点头。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边。天日化作了人形。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自然卷曲,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初雪覆盖的山巅,浑然天成,不见一丝瑕疵。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眉眼间带着龙族天生的清冷与高傲,可那双眼睛看向叶凌天时,又软得像一汪化了的水。她身量极高,站在叶凌天身旁几乎与他平齐,一身朴素的白色衣裙遮不住那副傲人的身段,腰肢纤细,胸前饱满,肩线流畅如削。风从海面吹来,衣袂轻扬,她站在那里,清冷与妩媚交织,天真与妖冶并存,像是天地造化特意偏爱的作品。
她蹲下身,捧起叶凌天的右手,低头,轻轻舔舐那道伤口。舌尖触到翻卷的皮肉,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龙涎特有的清香。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重生,皮肤弥合,最后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还疼吗?”她抬起头,问他。
叶凌天摇摇头:“不疼了。”
天日便笑了,那笑容清浅,却让整片海面都亮了几分。她站起身,自然而然站到叶凌天身侧,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她比他高一点,从侧面看去,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未央星韵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攥得咯吱响。她看着天日,从银灰色的长发看到那双清冷又柔软的眼睛,看到那副傲人的身段,看到那只还搭在叶凌天腕上的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没人家高,没人家白,也没人家——
她别过脸去,不看了。
谭雨琴就没这么含蓄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天日,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你……你怎么长这么高?”
天日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是龙。”
谭雨琴噎住了。龙就了不起吗?龙就可以长这么高、这么白、这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就泄了气。
慕璇青站在最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条已经染红了的帕子收回袖中。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暗红色的,像一朵开败的花。她垂下眼,没有再看叶凌天,也没有看天日。
叶凌天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咳了一声:“那个……我回舱里歇一会儿。”
他转身就走,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三女目送他消失在舱门后,沉默了片刻。
谭雨琴第一个开口:“那个天日——”
“很好看。”未央星韵替她说完,声音硬邦邦的。
“我没说她好看!”谭雨琴急了,“我是说——她跟天哥站在一起,确实挺配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
未央星韵没接话。
慕璇青忽然笑了:“你们紧张什么?”
两人齐齐看向她。
“叶凌天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慕璇青的声音很平静,“他连小灰闯祸都舍不得重罚,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护着、惯着。天日跟了他那么久,他若真有那个心思,还用等到今天?”
未央星韵愣了一下。谭雨琴也愣住了。
慕璇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舱里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对手臂上的伤一句疼都没喊,就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你们在这里吃飞醋,他一个人躲在舱里——不觉得浪费吗?”
未央星韵握着枪的手松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舱里走去。
谭雨琴在后面喊:“星韵姐,你干嘛去?”
“看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谭雨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加快脚步跟上去:“等我等我!”
慕璇青站在舱门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去,嘴角翘了翘,也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