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的,又是他率先开口:“没带伞啊,平常不是有那个谁跟你一起吗。”
对于他这样揶揄的口吻,我并不是很想理会,只是轻蹙眉头以此表示我的不快,但他却不在意地继续道:“难得你今天这么可怜,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带……”
“涟洇——”
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千渔的话语,而我讶异抬眸便看到宋蝉三步并两步向这边跑来,头顶是一把巨大的蓝色格伞,于是我忽略身旁的千渔向他挥挥手。
离开时眸光无意落在千渔的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怪异神色,嘴角如同冬日即将沉沦的夕阳于地平线之上摇摇欲坠,外表炽热的色彩却夹杂不测的寒冷,可突如其来的惧怕将空荡荡的大脑填补,我心虚似的转回头佯装在望不曾落幕的雨水,脑海里却接连循环千渔伫立台阶之下的画面。
雨永不停歇地刻画憎恶、讨好、怅惘和孩提时代的郁郁回忆,甚至于不能忘怀的过去。
我和他都期待某日能将这些心结埋没在泥泞中,而过去了很久很久,它们仍与数不清的愿望一同挂在心底,许多愿望跟随奔流不息的时间而离去,可它们不会,存在其间的悖论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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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很长时间的阴雨天气,大风卷带专属于海洋的腥咸气息在岛内连日游荡,角落里悬挂的轻盈蛛网被风雨吹打得丝丝散落,环岛路的石阶边沿因干涸许久而蔓延至枯黄色彩的青苔也顺势恢复生机,变得滑腻且郁绿,而人们于滂沱大雨中作鸟兽散,喧哗被短暂驱逐出海岛。
于是在这样的漫溢雨水的夏日,宋蝉与电影社社员约定在学校拍摄零碎片段以补充影片的镜头。
有注意到电影社的社员们与宋蝉的关系十分融洽,宋蝉时常答应配合他们拍摄自制电影的片段,我也因此接连收到宋蝉传来的附带视频的邮件。无事时便顺手点开邮件,几近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男生白皙的皮肤与时隐时现的笑纹,一切似是都被沉沦于海底的月光浸透,除去青春期不消的毛躁外还为他镀一层柔和的边框,于是不切实际的美好散落在荒芜的草地,继而绽开第一朵雏菊。
我回忆那些有阳光的日子,宋蝉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周遭散发比太阳更耀眼的灼热光芒,灼热到令我不敢靠近,而只能兀自在背阴地里祈祷雨水降临,如今连绵不绝的阴雨天也正遂我的愿,但宋蝉似是被湿润沉重的水蒸气剥去灵魂般常发呆聆听着顺屋檐而下的雨点哗啦啦的声响。
我想,如若他是一位虔诚的教徒,信奉斩杀天地间邪祟的日光,那我是不甘的恶鬼,日夜祈祷雨水将作恶的证据埋没,获得崭新的灵魂。
“涟洇,拍摄的话,一起去吗?”
是脑海里忽然回想起的话语,来自熟悉的人的柔和口吻,于是突如其来的心悸也于记忆再现。
又是那样的场景。雨声率先奏响沉闷海岛的夏日交响曲,却碰巧与放学铃声十分贴合,男生说话时眸中闪动柔和的光芒,唇角上挑的同时眼角也泛起笑纹,手中提着半湿的书包,校服衬衫衣角微微被风吹动而向上翻折。于是心底有声音催促我回答他的问题。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