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后座呆愣望路边暗淡的野花或是喧嚷的人群,是我素来不愿触碰的落俗模样,即使海岛的一切都被冠以熟悉的样貌,我仍觉得我与岛间横亘着千万里不尽的距离,然而身前的少年隔着衣物却依旧炙热的皮肤触感猝然间拉我回到海岛,听延绵海浪无止休拍打礁石的音律,那便如同儿时被迫反复弹奏的钢琴曲那般,有熟悉至麻木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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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宋蝉相差一个年级,并不在同一座教学楼, 于是日日的清晨都要上演匪夷所思的分别戏码,宋蝉早已习惯了絮絮叨叨地嘱咐我便也难以打断他的话语,只是在心底嘲笑他像老妈。
“你要记得按时吃药哦,不然又会……”他的唇嚅动一番却欲言又止,无奈朝我微笑着便没有了后文。
宋蝉似乎较我更加敏感,时常说话都有意无意避免谈论与我病症相关的话题,但其实在某个久远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我本是应该携带着悔恨走下去的,它们时时刻刻都如蛆虫般在身体撕咬蠕动刻意使我回忆起那两只宠物临死时疯狂的挣扎与无助的哀嚎,我犹豫着吞下这些秘密,即使我日复一日地变成腐烂不堪的存在。
可宋蝉见过我房间满地破碎的布偶与铺摊的棉絮,替我将宠物的遗体带到遥远的山丘埋葬,不断冲刷我心底巨大的阴暗面。
“宋蝉,下午见。”我向他摆摆手,还未等他回应便朝教学楼死命赶去。
预料之中的,刚抵达教室门口便听到夹杂怒意的声音从一侧响起:“你天天来这么晚干脆把课代表的工作辞了吧。”
我挤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但在千渔的眼中肯定是怪异无比的,于是他满面愤懑地将大半摞作业递给我,我几乎能够听到在接过作业在那一瞬间腕骨咔嚓作响的声音。
入学以来千渔都热衷于在各种情况下为我找茬,可我着实不记得自己曾经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故对他有些许抵触的心情,且尽最大可能地避免与他的接触,但他主动交流或行动的频率却是很高,目的是为了增加为难我的机会。
虽然不了解原因,但我确实不想费时间过问。
“你慢死了。”千渔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向我这边走来,想要逃跑之际他却只是把我手中的作业拿走大半且自言自语着,“真是搞不懂……真讨厌。”
我无端发笑,想着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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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乏所携带的无力感陪伴着我从清晨直到傍晚,今日的天空也没有往常黄昏里血红色的夕阳贪婪地想吞并整座岛屿,而是被灰黑而厚重的乌云填补了每个缝隙,连同堆叠的阴翳降至空中较低的位置泫然欲泣,压抑到即使望一眼都会使人感觉呼吸困难,但我还是会更喜欢这样吹刮瑟瑟寒风的混沌天候。
依稀记得那时候是有火烧云映红双眼的,垂首却是同时被染红的手下的宠物尸体,以至于如今望见夕阳时胃里总有翻江倒海的感觉。
放学时分雨水猝然从天穹倒灌下来,而广袤的雨声剧烈至令我恐惧的程度,此前几日岛上是无一例外的艳阳天,于是在昨晚看到天气预报报道今日会有暴雨时也未惹得我在意,早晨匆急出门也忘记携带雨伞。
而再忆及宋蝉午时来寻我并向我说明他需要配合电影社朋友的拍摄工作,所以下午没办法陪我一起回家时,我真切感受到霉运对于我的纠缠。
陆陆续续有熟识的同学从教学楼中撑伞离开,但却没有与我家在同一方向的,于沮丧之际我打算等雨小时再离开。
千渔经过教学楼门口,遇到他我便条件反射般神经紧绷,正缓缓别过头并祈祷他不要看到我时,他却已经望着我露出怪异的神色,即使记起他家是与我家同一方向的,但我还是在心底打上一把大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