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段快板。听棠手指翻飞,十六分音符一个不落,力度越来越重。到高潮处,她身体跟着节奏微微前倾,头发散下来挡住半边脸。
何九华呼吸停了。
尚九熙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台上。
尚九熙(极小声):"……操。"
何九华没听见。
最后一个和弦。右手重重砸下去,左手低音轰鸣。余音在音乐厅里震了三秒。
满场安静。两秒。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站起来鼓掌。前排先站,后排跟着,六百人全站起来了。
听棠站起来,鞠躬。第二次,第三次。
她笑。梨涡。
全场又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更响了。
听棠从台上下来,方老师第一个冲过来。
方老师:"郭听棠!你——"
说不出话了。眼眶红。
听棠:"方老师?"
方老师:"你弹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听棠笑。
听棠:"谢谢方老师。我练了三个月。"
方老师:"我知道。每天放学你在琴房待到六点。"
听棠:"值得。"
门被推开。何九华第一个冲进来。
何九华:"棠棠!"
听棠回头。他走过来,站她面前,看着她。
何九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什么样?"
听棠:"什么样?"
何九华:"像——"
他说不出来。
何九华:"像不该在这小地方弹。你该去更大的台。"
听棠笑。
听棠:"九华叔,这就是区比赛。"
何九华:"区比赛?你弹成这样,评委眼睛瞎了才不给你一等奖。"
尚九熙从后面进来,没说话,走过来,摸她头。
尚九熙:"疼不疼?"
听棠:"什么?"
尚九熙:"手。最后那段快板,你砸那么重。"
听棠低头看自己手指。指尖红了。
听棠:"没事。一会儿就好。"
尚九熙握住她手,翻过来看。指尖确实红了,有一个地方破了一点皮。
尚九熙:"……明天别弹了。歇两天。"
听棠:"歇不了。后天还有合唱比赛。"
尚九熙松开手。
尚九熙:"你把自己当铁打的?"
听棠:"我年轻。"
张云雷进来,后面跟着岳云鹏。
张云雷:"行了。别围了。孩子刚下来,喘口气。"
岳云鹏红着眼圈。
岳云鹏:"棠棠,叔又哭了。"
听棠:"叔,你带够纸巾了吗?"
岳云鹏:"不够。你下次弹我带一包。"
张云雷笑,走过来。
张云雷:"弹得不错。最后那段快板,力度够了。但——"
听棠抬头看他。
张云雷:"但收的时候太快了。最后一个音,你应该再等两秒。让余音自己走。你急着起来鞠躬了。"
听棠想了想。
听棠:"二舅,你说得对。我太急着收了。"
张云雷:"知道就好。下次改。"
婉清站在人群最后面。她没挤进去。
她看着听棠被一群人围着——何九华、尚九熙、张云雷、岳云鹏、方老师。听棠在中间笑,梨涡,白裙子,头发散着,指尖红了一小块。
婉清低头看自己。黑色高领毛衣,长裙,圆脸。手指没有红,因为今天没弹琵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