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

初一期末·钢琴比赛（2025年夏，听棠14岁）

区少年宫音乐厅，能坐六百人。实际来了快八百——过道都站了人。方老师站在后台门口，数了三遍人数，回头找听棠。

方老师："郭听棠呢？"

听棠从厕所出来，嘴唇红红的——刚补了润唇膏。穿白裙子，方领，袖子泡泡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寸。头发半扎，剩下散着，被她妈用卷发棒弄了几个大弯。

方老师看她一眼。

方老师："你这裙子——"

听棠："我妈买的，说比赛穿正式点。"

方老师："太短了。"

听棠："不短。我比了一下，别的学校穿的都比我短。"

方老师不说话了。确实，旁边一个外校选手穿的是黑色露肩的。

方老师："行。上台别紧张。"

听棠："方老师，我不紧张。"

方老师："你上次朗诵比赛腿抖了。"

听棠："那次是冷！空调开太大了！"

方老师笑了一下，拍她肩。

方老师："去吧。你是最后一个。"

后台·等（2025年夏）

后台乱。十几个选手换衣服、调琴谱、喝水、上厕所。听棠坐在角落椅子上，翻手机。

微信消息弹出来。

张云雷：「棠棠，弹完给你买糖葫芦。」

听棠回：「二舅，我要两串。」

张云雷：「三串都行。弹好。」

何九华：「几点比？」

听棠：「最后一个，大概九点半。」

何九华：「叔去看。」

听棠：「你不是有晚场？」

何九华：「调了。去看你。」

听棠咬了一下嘴唇。打字：「好。」

尚九熙：「我也去。」

听棠：「你俩别坐一块儿，上次封箱你俩吵架吵到散场。」

尚九熙：「谁跟他坐一块儿。」

听棠笑出声。方老师回头看她。

方老师："笑什么？"

听棠："没，同学发的。"

方老师："关手机。该你了。"

主持人报幕："初一组最后一位选手，和平里一小毕业、现就读本校初一三班——郭听棠，演奏曲目：肖邦《英雄波兰舞曲》。"

掌声。听棠站起来，理了一下裙摆，走上台。

六百双眼睛。她没低头，没怯场，走到钢琴前站定，鞠躬。腰弯到九十度，起来，坐下来。

手指搭上琴键。

第一个音下去。

铿锵。像马蹄踏冰。

第一排，郭德纲和王惠坐正中间。郭德纲穿黑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面无表情。但王惠看见他手攥着节目单，攥皱了。

王惠捏他手。

王惠："松手。纸要破了。"

郭德纲松开。节目单已经皱成咸菜。

郭德纲："这孩子……"

王惠："你闺女。"

郭德纲："我知道。就是——她不像我。"

王惠："不像你像谁？"

郭德纲："不像我。我上台紧张。她不紧张。"

王惠："她像我年轻时候。"

郭德纲看了她一眼。王惠笑，没否认。

后排，德云社那帮人坐了半排。张云雷最前，岳云鹏在中间，何九华和尚九熙挤在角落。

何九华全程没眨眼。

尚九熙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岳云鹏第三次掏纸巾了。

张云雷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嘴角微微翘着。

张云雷（小声）："这丫头。天生是台上的。"

旁边一个家长听见了，转头看他。

家长："您是——"

张云雷："朋友。孩子的舅舅。"

家长："她弹得真好。几岁开始学的？"

张云雷："六岁。但天分这东西，不是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