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琮:……周雨跟你说的?
孟鹤堂:嗯。她说我不活该。
郭琮:她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孟鹤堂: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郭琮:二哥。你——会好的。
孟鹤堂:嗯。会好的。
郭琮:你四十五了。还来得及。
孟鹤堂:来得及。来得及学心理咨询。来得及去天津。来得及——重新做人。
郭琮:重新做人?
孟鹤堂:嗯。重新做孟鹤堂。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爸爸。是——孟鹤堂自己。
郭琮:二哥。
孟鹤堂:嗯?
郭琮:你终于——长大了。
孟鹤堂:嗯。长大了。
郭琮:晚了一点。
孟鹤堂:晚了一点。但没迟到。
郭琮:对。没迟到。
孟鹤堂:琮琮。
郭琮:嗯?
孟鹤堂:你肚子里的孩子——叫什么?
郭琮:还没想好。
孟鹤堂:想好了告诉我。
郭琮:好。想好了告诉你。
孟鹤堂:琮琮。
郭琮:嗯?
孟鹤堂:保重。
郭琮:你也是。二哥。
挂了电话。郭琮坐在沙发上。张九龄从厨房出来。
张九龄:堂堂师哥?
郭琮:嗯。他恭喜我。
张九龄:他——还好吗?
郭琮:他去天津。做心理咨询。
张九龄:天津?
郭琮:嗯。离开北京一阵子。
张九龄:好。
郭琮:好什么?
张九龄:他该走了。北京——困住他太久了。
郭琮:你也是这么想的?
张九龄:嗯。他该走自己的路了。
郭琮:九龄。
张九龄:嗯?
郭琮:你说。他会不会遇到一个人?
张九龄:会。
郭琮:你怎么知道?
张九龄:因为他四十五了。他终于长大了。长大的人——会有人来的。
郭琮:像你一样?
张九龄:不像我。他比我快。我等了十八年。他不用等那么久。
郭琮:为什么?
张九龄:因为他已经长大了。我长大的时候——你还没来。
郭琮:我现在来了。
张九龄:嗯。你来了。
郭琮:九龄。
张九龄:嗯?
郭琮:你过来。
张九龄:干嘛?
郭琮:过来。
张九龄走过去。郭琮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郭琮:感觉到了吗?
张九龄:什么?
郭琮:你的女儿。或者儿子。
张九龄:……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郭琮:你感觉。用心感觉。
张九龄把手贴在她的肚子上。很轻。很小心。
张九龄:郭琮。
郭琮:嗯?
张九龄:我——有点怕。
郭琮:怕什么?
张九龄:怕我当不好爸爸。
郭琮:你怕?
张九龄:嗯。怕。
郭琮:你连我二十岁的事都记得。你怕什么?
张九龄:因为——这是人命。不是煎饼。
郭琮:……你拿孩子跟煎饼比?
张九龄:不是比。是——煎饼我量了盐。孩子我——
郭琮:你量不了。
张九龄:嗯。量不了。所以我怕。
郭琮:九龄。
张九龄:嗯?
郭琮:你不用量。你只要——在。就行。
张九龄:在?
郭琮:嗯。在。像你等了我八年那样。在。
张九龄:好。在。
郭琮:每一天?
张九龄:每一天。
郭琮:不迟到?
张九龄:不迟到。
郭琮:不骗我?
张九龄:不骗你。
郭琮:不让我哭?
张九龄:不让你哭。
郭琮:那——拉钩。
张九龄:好。拉钩。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一只手贴在她的肚子上。
北京的夜。不冷。不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