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夏到冬。半年。
这半年里,孟鹤堂做了什么?
他做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是做给郭琮看的。
他去找了周雨。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当面。
"周雨,谢谢你这五年。谢谢你给小树生了。谢谢你——让我成长。但我——我不能再回头了。"
周雨看着他。三十一岁的周雨,看着四十二岁的孟鹤堂,笑了。
"鹤堂,你终于——长大了。"
他去了心理咨询。不是因为郭琮逼他。是因为——他自己想去了。
他坐在咨询室里,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咨询师,说了三个小时。
他说了他跟周雨的十二年。说了他跟郭琮的六年。说了他为什么骗她。说了他为什么——总是逃避。
咨询师问他:"你骗她的时候,你在怕什么?"
他想了很久。
"我怕——她知道真实的我之后,就不爱我了。"
"真实的你是什么?"
"懦弱。犹豫。怕老。怕被抛弃。怕——自己不够好。"
咨询师看着他。
"那你够好吗?"
他沉默了。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够好。你需要——够真实。"
他坐在咨询室里,哭了。
不是那种崩溃的哭。是那种——终于说出了真话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哭。
他给小树做了早餐。不是煎糊的蛋。是——像样的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小树吃完说"爸爸你进步了"。
他笑了。
他去德云社上班。他不再晚归。他不再喝酒。他不再——逃避。
他没有联系郭琮。一次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半年做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做给她看的。
他是在做给——自己看。
郭琮的半年,也在变。
她搬回了自己的房子。不是那个两居室。是她婚前自己买的那套小公寓。一居室。四十平。朝北。
她一个人住。一个人睡。一个人吃饭。
她开始画画。水彩。她画了一朵又一朵花。画得不好。但她画了。
她开始跑步。每天早上六点。公园里。五公里。跑完之后,她觉得——身体是自己的。
她开始看书。不是管理类的。是小说。散文。诗歌。她读余秀华。读"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她读得哭了。
她二十八岁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重新爱上生活"的活。是那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活。
她没有联系孟鹤堂。一次都没有。
她偶尔会想起他。想起他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选你"。想起他说"我改不了"。
但她没有去找他。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太多了。
她不知道半年之后她会不会回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回去。
她只是——在等。
不是等他。是等——自己。
2036年冬。十二月。
半年期限到了。
孟鹤堂给郭琮发了条消息。
"琮琮,半年了。你——想见一面吗?"
郭琮看着那条消息。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约在——不是咖啡厅。不是酒店。不是德云社。
是一家很小的面馆。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晚上七点。她到了。
他已经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两碗面。一碗牛肉面。一碗番茄鸡蛋面。
她走过去。坐下。
"琮琮。"
"嗯。"
"你来了。"
"我说了会来。"
她看着他。四十二岁的孟鹤堂。瘦了。但——精神了。眼睛里有光了。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光。是那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安静的光。
"二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这半年——怎么样?"
他看着她。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我改了"。不是"我错了"。不是"你回来吧"。
他说——
"琮琮,我终于——不怕你了。"
郭琮愣住了。
"我不怕你走了。我不怕你生气。我不怕你多想。我不怕——你看到真实的我。"
他看着她。
"真实的我——懦弱、犹豫、怕老、怕被抛弃、怕自己不够好。但——这就是我。"
"我骗你——是因为我怕你看到这些之后,就不爱我了。但我现在知道了——你爱的不是那个完美的我。你爱的是——我。"
"琮琮,这半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我没有找你。因为——我需要先找到我自己。"
郭琮看着他。四十二岁的孟鹤堂,坐在她面前,说"我终于不怕你了"。
她忽然觉得——他终于长大了。
不是那种"学会做饭"的长大。不是那种"不再晚归"的长大。是那种——终于敢面对真实的自己的长大。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二哥。"
"嗯?"
"面——有点咸。"
孟鹤堂笑了。
"下次少放盐。"
"好。"
郭琮吃着面。她没有说"我回来了"。她没有说"我们和好吧"。她没有说——任何决定。
因为她知道——决定不是今天做的。是决定已经做了。
她来见他。就是答案。
不是"回来"。不是"离婚"。是——重新认识。
从零开始。从一碗面开始。
她二十八岁。他四十二岁。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逃避了。1
kswl,甜到心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