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琮回到学校,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产业经济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排练厅里的那一幕——姐姐靠得很近,仰着头,声音软得像她从未听过的样子。孟鹤堂在退,摇头,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看到姐姐难过而不舒服。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比"心疼姐姐"更复杂。
它像一根很细的线,从她心里某个她从未触碰过的地方延伸出来,轻轻扯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根线连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那一幕。不想看到姐姐靠得那么近,不想看到孟鹤堂摇头,不想看到姐姐的肩膀塌下来。
她合上书,走出图书馆,去了操场。
她跑了五圈。跑完之后大汗淋漓,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没有因为跑步消失。
她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孟鹤堂蹲在她面前,跟她说"琮琮,嗓子会好的"。他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茶香。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当时以为是紧张。
但现在她想——那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二十一了,清华经管大三,智商极高,但面对这个问题,她像一张白纸被滴了一滴墨——她看到了那个点,但不知道它会晕开成什么形状。
她只知道——她不想姐姐靠近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姐姐喜欢他,姐姐有权利追他。孟鹤堂拒绝姐姐,是他的选择。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就是——不想。
她不知道这个"不想"是什么。是心疼姐姐?是觉得孟鹤堂配不上姐姐?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宿舍。
那滴墨,在白纸上慢慢晕开了。
郭玥没有放弃。
她反而更猛了。
她不再试探,不再迂回,不再给他留退路。她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摊牌。
"孟鹤堂,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三年了。从你离婚那天起,从你第一次给我带奶茶那天起,从你笑眯眯地听我说话那天起。"
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哭,没有撒娇,没有退路。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想。但我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孟鹤堂看着她。二十四岁的郭玥,短发利落,眼神亮得像火,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三年了"。
他三十六岁,以为自己什么都扛得住。但此刻他觉得——他快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人,正在被他亲手推开。
他不能接受郭玥。因为他接受不起。他心里装的是郭琮。他拿一颗装着别人的心去回应郭玥,那是对她的侮辱。
但他也不能告诉郭玥真相。
所以他只能——沉默。
郭玥看着他的沉默,笑了。
"你不用现在说。但孟鹤堂,我不会走的。"
她转身走了。
孟鹤堂站在原地,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忽然想起七八年前——郭琮十五六岁,坐在后台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听相声。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那时候他以为"完了"的意思是"我完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完了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