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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夏。北京出奇地热。

郭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模拟卷子。数学38分，英语52分，语文倒是过了百——109分，全靠作文拉的分。

她盯着那张数学卷子看了半天，38分，红色的，像一记耳光。

王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看见卷子上的分数，脚步顿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西瓜放下，转身走了。

郭玥盯着那盘西瓜，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不是因为分数低。是因为妈妈看那张卷子时的眼神——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麻木。好像早就料到了。

她抓起西瓜咬了一口，甜得发腻。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使劲咽了回去。

郭德纲晚上回来，王惠把卷子递给他。郭德纲看了，沉默了很久。

"想考哪个学校？"他问。

郭玥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我不知道。"

"你总得有个想法。"

"我分数就这些，我能有什么想法？"

郭德纲看着女儿。十八岁了，出落得漂亮，眉眼间有王惠的影子，但那股子倔强和傲气是自己的。她坐在那儿，明明心里已经慌了，嘴上还要撑着——"我分数就这些，我能有什么想法"——像在说"你看着办吧"，又像在说"别管我"。

"你有没有想过，"郭德纲斟酌着措辞，"如果不考大学，还有别的路？"

"什么路？"

"比如——中专。或者职高。学个你喜欢的专业。"

郭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中专？"她声音拔高了，"你让我上中专？你郭德纲的女儿上中专？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

"我不是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你就是。"郭玥站起来，眼眶红了，"你觉得我丢人。我考不上大学，你觉得我丢人。"

"我没有。"

"你有。你从来不说，但你有。"

郭玥摔门走了。

郭德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38分的数学卷子，半天没动。

王惠从厨房出来，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冲你，她是自己难受。"

"我知道。"

"她从小要强，现在考成这样，她比谁都难受。"

郭德纲当然知道。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自己看不起自己是什么滋味。他当年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比这难受一万倍。但他那时候有股子狠劲儿，咬着牙往上爬。郭玥也有那股劲儿，但她没有方向。

她不是不努力。她努力了。但她坐不住。

郭玥从小就不是坐得住的孩子。让她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三个小时，比让她倒立还难。她聪明，但她的聪明是那种"一听就懂、一考就忘"的聪明，不是"坐得住、钻得进去"的聪明。

郭德纲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是她的大脑不适合这种学习方式。但社会不认这个——你考不上大学，你就是"差生"。你郭德纲的女儿考不上大学，你就是"名人之女的笑话"。

他怕这个。不是怕别人笑他，是怕郭玥被这个标签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