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架私人飞机穿越厚厚的云层,降落在西北戈壁深处一座隐蔽的简易机场上。
高罂桔第一个跳下飞机,被扑面而来的风沙呛得连打三个喷嚏。“这什么鬼地方!”他扯着嗓子抱怨,“老林,你确定你爹的遗骸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子然没理他。他站在舷梯上,远眺着苍茫戈壁尽头那道与天相接的山脉轮廓。手腕上的黑竹手链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震颤就没有停过。竹片温热,暗金纹路不停流转,像是指南针般,固执地指向山脉深处。
“天玄涧。”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母亲信中提到的名字,如今就在眼前。
陈卿箐背着战术包走过来,神情罕见地凝重:“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这片区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被列为‘永久军事禁区’,卫星地图上永远显示‘无数据’。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过。”
“那幽冥宗是怎么把总部设在这里的?”Yang推了推眼镜,问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他们不需要走地面通道。”林子然跳下飞机,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沙地上。闭上眼,神识沿着地脉深入地下。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一凛:“地下有阵法。一座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上古幻阵,比豪友乾庄园那座大上百倍。它将整条山脉藏在了一个折叠空间里,从外面看,这里只有戈壁。”
“折叠空间?”高罂桔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神仙手段?”
“比神仙更古老。”林子然站起身,看向队伍中唯一从头到尾没说话的人——Yang身旁站着的另一个身影,正是古文字专家,Yang本尊。
Yang苦笑着举起一张草图:“从豪友乾密室里拓印的阵法图,我花了两天两夜才勉强解读。这座幻阵名叫‘千嶂锁’,是荒族在被灭族前用来藏匿自己最后根据地的。幽冥宗占领这里后,改良了阵法。”
“改良了?”林子然皱眉。
“他们在原有阵法上加了一层‘噬灵反应机制’。”Yang将草图铺在地上,指着几个红色标记,“任何携带灵力、罡气、甚至精神力的人进入阵法覆盖范围,都会触发警报。更狠的是,阵法会自动生成‘灵压’,你越强,它压得越狠。元婴进去,受到的压制等同于炼气期。”
“那怎么办?”陈卿箐问,“我们总不能硬闯。”
林子然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黑竹手链。
“不硬闯。”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那是从隐竹巷母亲遗物中找到的,玉佩上刻着一个古老的“荒”字。他将玉佩贴在黑竹手链上,七块竹片同时震动,暗金纹路暴涨,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
Yang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阵法草图:“警报……正在关闭?怎么可能?”
“因为这座千嶂锁,本来就是荒族的东西。”林子然收回玉佩,眼神复杂,“我父亲的遗骸在里面。荒连虫感应到了。这座阵法……在认主。”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戈壁的空气中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那细缝迅速扩大,像一只巨眼缓缓睁开。裂缝后面,不再是荒芜的戈壁,而是一条通往山脉深处的幽深峡谷。峡谷两侧峭壁上,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在流动发光。
“欢迎来到天玄涧。”林子然迈步走进裂缝。
“林少爷,等等!”陈卿箐拔出手枪追上去,高罂桔和Yang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上。
峡谷内,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陈卿箐和高罂桔这两个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中反而感觉神清气爽,全身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灵气。Yang则脸色剧变,他虽然是古文字专家,但毕竟没有修炼过,浓郁的灵气反而在冲击他的经脉,让他浑身胀痛。
“捂住这个。”林子然从手链上取下一片竹片的虚影,化作一道墨绿光罩罩住Yang,“荒连虫会帮你过滤灵气。”
越往深处走,峡谷越窄。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面巨大的石壁前。石壁上刻着一幅壁画——一个巨人般的生灵,周身环绕着无数虫群,正与漫天黑雾作战。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这就是……荒族?”高罂桔看着壁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林子然伸出手,按在壁画中央。黑竹手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见,无数发光的符石镶嵌其上,如同星空倒悬。空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上,一具透明的晶棺静静悬浮。
晶棺中,躺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面容与林子然有七分相似,眉心处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与林子然手腕上的竹片纹路一模一样。
“父亲……”林子然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一步一步走上祭坛,手轻轻触碰晶棺。就在指尖接触棺面的瞬间,晶棺碎裂成亿万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力量涌入经脉——荒连虫的另一半,觉醒了。
“轰!”
磅礴的信息流炸开。林子然看到了荒族的兴衰、幽冥宗的屠杀、父亲拼死封印、母亲带着他逃往人间……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闪过。
最后,他看到父亲的虚影凝聚在面前,温和地看着他。
“孩子,你终于来了。”
“父亲……”林子然眼眶发热。
“时间不多了。”父亲的虚影抬手,指向祭坛深处,“幽冥宗的人马上就到。我长话短说——天衍秘境就在祭坛最底层,但开启它需要‘荒连虫完整体’加上‘天衍四九灵根’。你已经有了荒连虫,而你的灵根……”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温柔:“是你母亲用自己的‘命魂’换来的。她剥离了自身最核心的规则之力,将‘情丝’灵根植入了你的灵魂。所以你的灵根不在五行七道九绝之中,而是天衍四九——‘情’。”
“母亲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父亲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我只是一缕残魂,能维持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孩子,记住——幽冥宗的宗主,当年是你的……”
话未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父亲!”林子然伸手,却只抓住一片光尘。
与此同时,祭坛剧烈震动。穹顶的符石疯狂闪烁,整座天玄涧都在摇晃。Yang在远处大喊:“林子然!外面有大批修者正在破阵!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定有内应!”
林子然猛地回头,眼神中的悲伤瞬间被冰封。他站起身,手腕上黑竹手链彻底绽放,七块竹片悬浮在身侧,每一块都铭刻着完整的荒族符文。
“陈卿箐,你和高罂桔带着Yang退到祭坛底层去,开启秘境入口。”他转过身,面朝石阶入口方向,“我来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陈卿箐拉住他的手臂。
林子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坚定:“相信我。”
陈卿箐咬了咬嘴唇,终于松开手,带着高罂桔和Yang向祭坛深处跑去。
林子然独自站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面对着唯一的入口。头顶的碎石不断落下,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的七块竹片缓缓旋转,暗金光芒越来越盛。他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正在融合——荒连虫的“虚空吞噬”和他自身的“情丝”灵根。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正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循环。
“来吧。”他睁开眼,瞳孔中暗金与墨绿交织。
石阶入口处,黑压压的人影出现了。为首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豪友乾。但豪友乾此刻毕恭毕敬地站在另一个人身后。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被兜帽遮住,但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合体期老怪。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脸。他看着祭坛上的林子然,冷冷开口:
“荒族的余孽。二十年前你父亲死在我手里。今天,轮到你了。”
林子然的拳头骤然握紧。父亲的死,幽冥宗宗主亲自动手。眼前这个人——就是幽冥宗宗主!
“老东西,”林子然的声音低沉,字字如铁,“我找了你很久。”
他的身形骤然暴起,暗金光芒与墨绿罡气交织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直冲黑袍人而去。
天玄涧的决战,开始了。